前些年,我回到老家的时候,妈妈带着我两个女儿经过庄门,叫我给她们3个照相。
那是村子里的一扇门,我上初中的时候,曾经无数次骑着车从这里走过去,上晚自习的。
拍完照,我心里突然发毛了,想起了一口野池塘了。
我小时候喜欢吃大大的米粉,粗粗的就像女人小拇指一样。
村里有一个大叔家,一直在做这样的米粉,售卖给村民们。
每一天晚上,他们带着自己的儿子来到村中心石磨旁边磨米浆。石磨的旁边还有一个古井。夏天的时候凉快,村子里的人们常常在那儿聊天、打牌。
他们儿子10几岁,高高大大的,长得漂亮,继承了爸爸妈妈的好面貌。
磨米浆很长的一段时间,一大桶的米需要一勺一勺地喂到洞里,然后慢慢地推动着大石头的转盘。
他从不抱怨,父亲在下地忙的时候,重活都是自己揽下来的,很心疼妈妈,所以村子里的人都喜欢着他。
有人说自己的女儿再大一些,正好跟这个少年一样。
也有人称,谁家女儿能干,亲生父亲到广东打工一年能赚一万多,而且嫁妆也不少,两人如果成为了家庭,强强联合起来,肯定会是村里最幸福的那一家。
我家住的近,当然也跟着热闹。
我那时候八九岁,害怕晒太阳总是缠着爸爸妈妈,要求在晚上或者是下雨天再做农活。
父母认为我是想偷懒的,其实我真的是想要偷懒,所以总拿那个年轻人来教育我的。
我嘴巴硬,顶了那么几句嘴巴,趁着他们还没有动手的时候,我和伙伴跑到村里抓萤火虫。留下村里的人继续笑着,也留下了脸红耳赤,又不能离去的磨米浆的少年。
之后,一个热闹的农忙假结束了,快乐的氛围戛然而止了。
古井旁大概一年没有人坐下来聊天了,整个村庄都沉了下来,由于那个少年已经死去了,而且还有另外的七个孩子在。
农忙的时候,大家都在忙着抢着收稻谷,一般早上4五点出去,干到10点多回家吃饭和午睡。
我们那儿夏天最高的温度可以达到40℃左右,中午都得躲避太阳。
那天,少年热得不行,不想去午睡,趁着父母睡着的时候,他偷偷地出去找了7个伙伴,去到野池塘里游泳。
这口池塘本来就像护城河一样,庄门外面扩大,道路修好了,就形成了半个月大的池塘。
我一直不喜欢那里,从来没有拍过池塘。
村民睡到正熟的时候,被一声又一声的哭叫惊醒了,除了来求助的男孩外,其他的孩子都没有回来。
由于是少年让大家游泳,7个破碎家庭纷纷来到他们家打砸,扔垃圾,扔大粪。
但是事情的过程是,一名男孩先是抽筋沉了下去,随后几个孩子都沉下去了,水性很好的少年们一个个地去救他,推上来了一个,让他赶快去找大人,然后自己又回过头去捞别的孩子。
最终,谁也没回来。
两口子本来挺拔的身体弯曲了,头发在一夜之间全白了,三十多岁却如同风烛残年一般。
他们再也不卖米粉了,村里的人也躲避着他们了。
夫妻二人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回家,晚上6七点以后家里黑得都看不见底了,连烛火还有萤光也没有。
后来我出去上学了,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也不知他们还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