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有个男性朋友,早就诊断为重度抑郁了。
当他告诉我他想要轻生时,我的第一个反应并非是理解,反而是迷茫。
我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抑郁,我的内心感觉和网上很多被喷的人是一样冷漠的,觉得他是矫情的。
这句话听起来并不好听,可是它确确实实是我那时候的真实感受,我没有必要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从一开始就能够理解他的那个人。
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自己没有走过那一段路,就会很容易把他人的痛苦根据自己的经历折算一下。
自己还可以吃饭,工作,睡觉,就会下意识地认为对方也应当撑住。
但是对于一个已经诊断为重度抑郁患者来说,他所说的想要轻生,或许并不是一句可以开玩笑的玩笑。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的痛苦是什么,也没有办法帮他解释,这种痛苦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我可以确定的就只有一个事情,那便是他是我朋友,我并不想他死亡。
因此我尽力安慰他,也要求他不要去死。
这并不是一种多么高明的安抚,甚至说不上是真正的理解,只不过我不想在他已经非常难受的情况下,再将冷漠递给他。
有些话讲出去,听的人或许只记得这份轻视,说话的人不一定知道自己留下来的东西会是多么重。
后来这个哥们儿也不再告诉我不想活。

我不能以这句话断定他已好,也不能将沉默理解为一切皆解决。
他没有说,不代表那些痛苦就一定消失。
我只是再也没有从别人那里听到同样的话语,这个事情本身,不可以被夸大也不应该被忽视。
我在网络上看到一个说法,这种说法是在向外面求救。
我不清楚这句话是否能够概括所有的人,但是放到这件事情里面,它至少使我重新看到了那个求助的可能性。
如果我那时顺着我的惯性,嘲笑他太脆弱或者直接就说他矫情的话,事情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我不敢去想。
或许他只是认为没必要再跟我说,或许那句话让他更孤独,这些我也无法确定。
但正是因为不能确认,所以才更不能以这种风险作为玩笑。
一个人说出“不想活”,听的人并不一定要立刻理解所有的原因,但是至少可以首先将这句话当作真话。
不懂不代表可笑;没有感同身受,也不意味着可以将求救当作矫情。
我很庆幸我当时没有遵循惯性去嘲笑他太脆弱。
我并没有做出任何了不起的举动,只是我没有将一个已伸出的信号推进去。
朋友最基本的友善,有时候并不是说出多么漂亮的话语,而是在你不理解的情况下,还是不着急去否定对方的。
不然,真正留给我的,可能是一辈子也甩不掉的那个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