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学校有一个男生跳下教学楼。早上上早自习的时候,有很多人趴到阳台上看。我由于迟到,刚刚走到了教学楼的下面,就发现一群老师聚集在一块儿,走廊上挤满了人。于是我扭头看了看。
这一眼让我吓得呆住,他就这样躺在了地上,昏迷不醒。我站在距离他大约有三米的位置,呆呆地看了几秒钟,才反应出来是有人在跳楼,然后赶紧上楼。我们班的有一个和他的关系比较不错的男生,他哭了一整个早自习。
学校解释说,他沉迷于游戏,而父母也不理会他,从三楼上跳下去之后,他的腿骨折了,另外一条腿是粉碎性的骨折。他们班人员还全部做笔录,老师表示这件事传到网上,将追究其刑事责任,并让拍过照的人赶快删掉。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我那时候的反应真的很奇特。我在那儿看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表面上没有什么大的情绪变化,甚至觉得他已经死去了,还以为他很勇敢。
我似乎还在那一天写了一篇日记放在学校的抽屉里,心里想着开学之后找出来瞧瞧。开学两个月也找不到,这么宝贵的文献被丢了,真是有些可惜。

真正令我感觉不太对劲的是后来回忆那一幕的时候,我发现那时候感觉到不舒服,并非是因为他跳下楼,而是由于他一只鞋子掉在旁边露出了穿黑色丝袜,姿势看上去也有些畸形,使得我觉得不太雅观。
别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我竟然还在乎画面是否美观,甚至感觉有点伤害眼睛,心中几乎没有了同情。我回到教室之后,我才渐渐地反应过来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高兴的,因为我觉得有瓜是可以吃的。
这样的反应让我感到很羞愧,我甚至觉得我是不是脑袋出了问题。但人似乎并不总是按道德课本去感受事件,真正碰到突发事件的时候,有的人哭,有些人害怕,还有的发懵,也还有人首先把它当作一件热闹来看待。
这并不意味着这种冷漠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我之后才意识到,当时并不是真正理解这是一个人所带来的伤痛,也没有想到周围人围观会带给当事人以及家属什么样的影响。我看见的只是冲击性画面,和一件可以说给他人听的事。
后来据说,他在小学的时候也曾在家中自杀过两回。他还有个四年级弟弟,跟我弟弟在一个班里。那日下午,我原本是想把这事告诉我的弟弟的,没想到,他先提到了这件事情,他说,那个男生弟弟非常关心哥哥。下课之后,他跑去寻找老师,问他哥哥怎么样。
听到此处,我方才明白这并非是一个让人围观的事情,而是一位弟弟在等待消息,一位朋友哭泣了一整天的同学,一个突然卷入这件事情的家庭,我第一个反应是很冷,但是至少我应该承认冷,而且不要把别人的痛苦继续当作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