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有一位朋友,有一天上午她还看到20岁儿子买了一双新鞋子,拿着鞋子回到房间里打游戏,下午,她与牌友打牌时,儿子跳楼。
这件事情听起来很突然,有些让人不知如何将前后两段的生活结合起来看。
上午仍然买了新鞋,回到房间里打游戏的小孩,下午人已经没了,母亲当时就在牌桌旁边。
这并非是说她不喜欢儿子,也并非说她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而是不能用一个结果来倒推她原本应该知道的东西。
她的儿子因为失恋而想不开离开,原因听上去好像很简单,但是对于留下的人而言,简单原因往往是最难消化的。
由于事情已发生,母亲只得重新翻出每个细节,想想他当时是否难过,他是否漏掉了什么,同时也想他为何没有再坚持一下。
她曾经表示,我离婚时也很痛苦,甚至想过要死,但为儿子还是坚持了下来。
因此儿子离开之后,她最难过的那个想法是,他离开的时候,没有想过要为妈妈,为自己支撑一下。
这句话有责怪也有委屈还有一个妈妈始终无法放下的问题。
她并非不明白孩子的痛苦,也并非是不清楚人在某一个时刻有可能被情绪所困住,她仅仅是站在了活着的人的这一边,她怎么也想不明确,自己当初能够为儿子支撑过来,而儿子为何没有给自己再支撑一支。
她曾经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去打牌,之后还是去打了,因为人要活着,也要有一些爱好。
很多人在听到这里的时候,或许会感觉到她怎么还可以继续打牌。但是真正留下的人,不会永远停留在那一天的。
吃饭,睡觉,出门,与人说话,或者重新坐到牌桌上,并不意味着她已经走了出来,只能表明日子仍在往前推进,而人需要想办法跟随。
一些悲伤并不是因为恢复了日常就消逝了,日常也并不意味着遗忘。
这双新鞋包好了,一直放到他儿子电脑桌上。她一直想送鞋给别人,但是肯定没有谁敢要。
这双鞋原本是给孩子的,后来变成了母亲看来一个再也不能处理的物件。
留下,它每天提醒她的孩子已不在;送走,又像是送走了孩子留下来的最后一些东西。
因此,它一直放置在那里,与那张桌子、那间房屋一起,停放在一个没人能够真正跨越过去的地方。
我想到一个做模型的年轻人,他因癌症去世后,母亲是怎样过的。
不一样的离开,所留下的痛苦却有着相似的所在,活着的一个人既要接受失去,又要继续把生活过得好。
这并非是放下,也非是忘记,而是人在无答案时,也只能慢慢学会带着这种思念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