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前房东是一位老阿姨,负责大队书记工作,特别会算计。
邻居们知道她是一个狠角色平时见到了,就是远远地打个招呼然后赶快走开。
她与丈夫的飞黄腾达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两个人从事水泥黄沙的生意,这种生意关系不好确实很难办下来。
我与父母刚搬家的第一天听说她有一个儿子
那个小伙子身材长长的,谈吐风流,当时在部队里干兵役。
老阿姨说起他刚交女朋友时,整个人眉飞色舞的,像春光中放飞着的风筝一样,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的,还要向我塞糖。
实际上她笑起来比平时的那副严肃的样子好看多了。
我没有告诉她,主要是因为平常见到她,我们习惯悻悻的走开。
之后搬走时,两家闹的很不愉快,甚至惊动相关领导来进行调解。
母亲那时抛下了一句“官公相护”,在那之后,越发觉得,老阿姨的那张笑脸可能只是阴天被狂风卷了起来的一份破报纸,回想起来就是一阵厌恶之感。
人有的时候就是如此,前面所留下的印象太过浓重,后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会首先被旧的判断所阻挡。
春节期间,我的身体不太好,发烧了,母亲陪着我在县里医院挂水。当时也做了核酸,但是是阴性的。
她闲暇的时候刷朋友圈时,突然“唔”一声,将手机递给我,脸上已有悲伤。
邻居发的内容类似于回忆录,主人公是老阿姨儿子。
我直到看到最后的时候,看到他死去的内容,我才迷迷茫茫地张大了嘴巴。

一个平时健康活泼的男人汉,因脑梗去世。
此消息给予我的感觉是,如同刚刚充满了电的手机一样,转眼间又没有了电。
外面的放鞭炮光亮照射在手机上面,里面的字反而更加刺眼了。
我和妈妈商量,是不是打个电话来慰问。
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毕竟是两家曾经吵过节,这时候贸然的安慰,多多少少会显得虚假。
这并非是冷漠。而是明白有些关系坏到一定程度了,连一句普通的关心都无法找到合适的出口。
之后烧退,我听到母亲与亲戚在家插科打诨的声音。
说着,妈妈说,那个小伙子前几年专门为两家的争吵上门,向他妈妈道歉。
再往后老阿姨决心把积蓄全部捐出去,这算是给儿子积攒阴德。
门口吹进的风吹进了耳朵里,阳光刺的人睁不开双眼,我眯起眼睛看着天空。
初春时节,天空中升起一只风筝。风筝没有颜色,不似平常见到的那种五颜六色,花样繁多的风筝,而是随风飘啊飘,自在极了。
那时候,我对于老阿姨的讨厌并没有立即消失,也没有因为某个人的去世,就将过去发生的事情全部改变。
但是那种厌恶真的松了。
我突然明白,一个人能够精于算计,能够强势地让邻居们躲着走,能够是一个为了儿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后来又想捐出积蓄来的母亲。
人并非是一张贴在上面就无法撕开的标签,以往的判断也不一定能够概括一个个人的全貌。
一些变化,并非是由于对方突然改变了,而是我们总算看到了他身上的另外一些真实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