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去后,我才渐渐明白,一些痛苦并非想通了就能消失,而是人只能带它继续生存。
我大三时在医院里面见习,有一天下班的时候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妈妈让我在周末回家。因为父亲在下午离开。
挂了电话,我第一个感觉是恍然大悟。
上个礼拜我才回到家陪他度过22岁的生日,离开家之前的一个晚上,我还守候在他的床边,半夜里迷迷糊糊地听见妈妈在安慰他,孩子回家考完试回来。
父亲问我还能等吗?
妈妈说可以,肯定可以。
我在回医院之前答应了他,两周之后考完试之后再回去陪伴他,没有想到,这个承诺是永远都不会兑现的。
那一天从下午一直到晚上10点多,我始终漫无目的的绕着整个地暴走。
我不清楚自己要到哪里去,也不明白该做些什么,心里没有什么波动,脑子里一片空洞。
后来,妈妈来到了火车站,接我。从那一刻起,一直到所有的事情都料理完毕,我一滴眼泪都没流。
父亲的朋友、同事以及学生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抱着我哭泣,我站在了追悼会的上面,只觉得所有的一切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一般。
事情处理完毕后,我和母亲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学校里。
妈妈伤心极了,我们担心她回家会触景生情的,所以她不经常回家。
直到我得到一个安静环境的备考,才回到家。
有一天下午我在书房整理完东西后,捧着一大堆书走到父亲房间的门口。
忽然,一阵过堂的风吹过来,轻轻地拂过了我的脸庞,我一下子好像闻到了爸爸的气味。
那一瞬间,我仿佛感觉到他的灵魂穿过我的身旁,与我拥抱了,也道了一声别。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夕阳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在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我始终拿着书走在他的房门上,告诉他,自己在看书,学习什么内容?
他半躺在床上看着篮球比赛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当我学习完毕后,我就会去他的房间里陪着他一起去看比赛,陪着妈妈,在厨房里把晚饭做好。
这些看上去很平常的日常生活,后来才明白,原来这是一个家庭最难以替代的一部分。
我抱起书蹲下来嚎啕大哭,边哭边叹气,一直到最后全身疲惫。
那是我头一回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如刀绞。也第一次明白,父女间心灵感应不能改变任何东西,他是真的,永远地离去了。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平静的回忆父亲的过去。
当别人提及他的往事的时候,我从表面上看是一脸淡定的,但是心里却常常很痛。
道理我们都懂,但释然并非是忘记,或许需要一生时间。
有人说:逝者安息便不要再思念他,人间的思念皆是牵挂,而生者若无能释然,则亡灵便不能安息矣。
可是对于我而言,思念并不是一道需要尽快解决的题。
还不如带着心中的痛苦继续向前走,让他去感受这世界,叫他去吃各个地方的美食,让你去看看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风景吧。
就这样走下去,一生也就过去。
想到以后还能见面,一生好像也不会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