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寒假,我晚一周回去,帮导员找资料,顺便混在实验室里。
有一天清晨,我还和导员叽叽喳喳地蛐蛐我班团支书,气氛是普通的校园里很平常的一幕。
直到导员打来一个电话,脸色一下变了。
我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导员回到了电脑前,忙了一会。
忙不是平常处理材料的事情,更像是给自己一个缓冲,让自己先消化听到的事情。
过了一会,他拿起手机开始拨号了。
我看出来,导员有些慌张,因为前两次拨错了,第三次拨对了。
我一直记得这个细节。
人遇到突然的坏消息时,不一定立刻哭泣,也不一定说出多么严重的话语,反倒可能只是手不听使唤,平常熟悉的号码还得重新确认几次。
电话接通之后,他首先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然后说自己辅导员Yu老师,问对方能否听出来。
然后,他把这件事告诉对方:我们系* *同学家煤气中毒,没有救回来。
他说话中有停顿,仿佛在思考每一句话该如何落下。
他没有将事情说得很长,也没有说更多的细节,只是说,接电话的学生和她最近,应该是隔壁市。
因此,学校希望他代表学校去看望一下。
路费学校报销,另带1000块钱,若不着急,也可等开学后给。
然后,导员让对方写下她的地址和她的爸爸的电话,最后嘱咐了一句,辛苦了,路上要小心。
整个电话中,最难受的不是一个夸张的场景,而是这些非常具体、非常日常的规定。
地址要写清楚,电话要记下,路费要报销,钱可先带过去,也可开学再给,路上要注意安全!
一个同学因煤气中毒去世了,另外一些人只能按现实的顺序,将探望、通知以及费用一件件地接住。
这并不是冷漠,而是人面临突发事件时必须做的事情。
很多时候,真正让人感觉到事情不能挽回的并不是一句沉重的话语,而是一张需要记录下来的地址,一个需要拨打的电话,以及导员连续拨打两次的座机。
我当时没追问,也没参与那个电话。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导员由说笑变脸青,看着他忙了一会儿,又慌张的拨号。
有些消息,旁观者听了后,能做的确很少。
能记住的,反而是那一瞬间每个人如何说话、如何停顿、如何安排接下来事情。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仍然觉得,导员那次的脸色变化,比任何解释更早地告诉我,那个同学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