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首次真正记得轻生者,是因为我的母亲。
在那之前,我也听说过身边的人走上了这条路,只是隔了一层,一直看不清楚。
说一句不孝顺的话,我和妈妈其实没有太多的感情。
她在出生之前就因意外落下了病根,我从小对她的记忆,基本上只有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还有她有时候回家的时候,骨头被病痛折磨的咔嚓声。
她被折磨二十多年,一年少说了十多次手术,靠着一张张的病危通知书活下来。
所以当听到她自杀消息的时候,我甚至有一点庆幸,因为那漫长的痛苦,仅仅是设想就令人发怵。
至于她自杀是否完全来自于病痛我没有办法深究,因为这个家庭中每个人单独拿出来都足够凑成本《关于精神病的症状全集》。
我不知道这个想法在她心里埋藏了多久,是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两十年。
在我的十几年生命当中,每次去看她,几乎都能够听到她说自己活得不长,因此这个问题我实在是判断不出来。
至于父辈,我不知他们是否真的想过让祖母死掉,但是我想应该是有的。
毕竟我之前说过,他们是一种连自己的子女都可以诅咒去死的奇迹。
至于祖父,我也分不清他对祖母究竟是什么感情,这种东西太多了,如同沼泽中的淤泥,阴冷、潮湿,好像天生就应该被困在黑暗中,无法见天日。
葬礼我去参加了,但一直没敢看棺材中的人。
直到后来,我午夜梦回的时候,眼前还浮现出一双黑色的绣花鞋。
我不知道她生前的举动惹怒了什么人,还是道士算错了日子,总之葬礼荒唐到让人无法解释。
平日里对她恶言相向的父辈,到灵堂前却哭晕过去。
身边的人哭声中,又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笑容。
当时我甚至有掀开棺材的想法,并且一直在思索着如果这个时候笑出来会不会被打死,如果把里头的人抬出来,会不会真有人当场晕了过去。
听起来很不孝顺。
但是一个本来就很混乱的人,怎么会按照一般人的方式来处理亲情与葬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