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外婆和外公组合,是典型的女强人弱。
外婆一生要强大,早年在农村合作社担任妇女主任,家里的大小事情,基本上都由她来决定。
外公一生没有话语权,家里也没有他说话的权利。
在我看来,他们的关系不好。
外婆总是嫌弃外公,也总骂他。
我从村子里走进来,常常听到她说:“你是个老和尚,你什么都不会做。”
实际上挨骂的事情并不多,只是麻袋口没有扎紧,扫把没有放对地方这类鸡毛蒜皮的事情。
但这不影响他们爱我。
我很爱去外婆家,外婆总是拿家里能拿出的好吃的给我吃,而外公则用各种办法逗我开心!
两个人一起吵架,一起对我的疼爱很实在。
读初中时,外婆因脑溢血被送往医院。
当时二舅母在医院上班,外婆出血不多,我妈他们的想法是尽快抢救,二舅妈要求保守疗养。
后来外婆成为半身不遂的人。
那个一生双手不沾阳光的外公,自此以后开始照料外婆。
以前外公做饭是全村闻名的好吃,外公的厨艺很一般,做出的东西,普通人都不敢下嘴。
所以外婆坐在床头骂他没用,外公佝偻着身子在厨房忙碌着。
我放学回来,也会给外婆擀面,做饭。
那时我还读初中高中,厨艺的确比外公好很多。
外公一边吃我做的饭,一边又骂外公无用。
现在回过头来看,骂声中有嫌弃,也有对生活失去控制后的无奈,而外公并没有争辩,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结婚后一年三十,外婆躺在床上十年后死去。
外公独自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流着眼泪。
那个总是被外婆嫌弃没用的人,照顾她的日子,一天也没少过。
外婆去世后,外公独自生活,越来越难以自理,苍老得也越来越快。
我每次看他,他都问我多大了。
我笑着表示十八岁,外公想了很久,然后说:“瞎说吧,你都好多年还是十八岁?”
我笑,他也笑。
我给他钱,他用塑料纸包了一层,再用手绢包了层,像献宝一般问我:“你要不要?我有钱。”
打开一看,也就一千多块钱。
我说我给你保管,他说也可以,但是别人不可以。
我给他的大包小包也会拆开包装。
东西味道或许会变一点,但是拆开之后别人嫌弃,不会拿走,没有拆开包装的,反而被舅妈拿走。
外公每天都在房子里等候着,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等待着他辛辛苦苦养育的三个儿子吃饭。
我妈要外公到我家住,舅舅们不同意,怕别人笑儿子不理老人,让老人去闺女家住。
于是外公一个人生活,一个人说话。
三年后,他在一个夜里莫名其妙地死去了。
听到外公死去的消息,我很难过地全身颤抖起来。
世界上的最后一位对我最好的老人也消失了,从此再也没人问我是否真的十八岁,还是忽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