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舅在那个周日的一个半夜因心梗离世。
按照惯例，每个周日他会给自己父亲，即我的外公打电话。
可是那天外公并没有接到这一个电话，事情就从这个不正常的空缺开始。
第二天，外公给另外的三个女儿、儿媳妇一个个打电话，大家都隐瞒着他。
可是外公心里似乎有了一点预兆，家里人只好欺骗他说，舅舅突然生了重病。
舅舅战友随即建议，先找人将外公外婆由老家接过来，让他们看看儿子最后的一面。
这是一个艰难的安排，既不能马上将噩耗直接传递给老人，也不能让他们失去见儿子机会。
第二天，大家把两个老人接到之后，直接开车带着他们去了附近医院。
这样做，是怕两位老人忽然知道真相，身体承受不住。
到了医院，家人才和他们说实话。
真正令人意外的是，不是老人被隐瞒了一段，而是外公听闻儿子离世后，基本镇定下来。
为何会这样，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或许是，老人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但我认为，这件事情不能简单地归结为一句话“他早有准备”。
外公首先发现每周都会打来的电话没有接到，随后又连续联系家人，却得到了一个不自然的结论。
这种异常不一定能让人马上知道结果，但足以让一个生活经验丰富的老人知道，家里发生了大事。
更重要的一点是舅舅年轻时，外公曾经为他算命。
那一次算命说，舅舅到这个年龄会有一劫。
这句话平常也许只是存在于记忆中，如同许多家庭中的一句老话，并不一定每天都有人记得。
但如果电话忽然中断，女儿与儿媳妇再次打电话来解释，旧话可能会被翻出来。
它并不一定真正解释了什么，但给突如其来噩耗套上一个老人已听闻的说法。
人面对不能接受的事情，并不总是以我们熟知的方式去反应。
有人哭喊，有人反复追问，也有人先沉默，仿佛在确认自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的事情。
所谓镇静并不代表不痛，也不代表老人没悲伤。
它也许只是老人在预感、等待、确认后，情绪没有立刻失控。
家里人先是隐瞒，然后把老人送到医院，最后才说出真相，看上去绕了几步，实际上是尽可能给两个老人留下缓冲。
这里面不存在什么神秘的提前知道，也无需将算命当作结论。
我更愿意将它看作是一个老人在面对噩耗时，记忆、预感与现实碰撞后的反映。
至于外公究竟经历了如何的心理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别人只能在这些细节中小心猜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