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我一直不愿意轻易说出来的故事，因为它没有结局，也没有谁能改变结局。
我在农村教书时，接了一个三年级班，原班主任休了产假，那个班由我带。
放暑假前，我一遍遍嘱咐孩子们，离水塘，水库远些，不要去这些地方。
我还告诉他们，等开学了，老师给你放动画电影，也给你带礼物，礼物随你们选。
那时候我觉得，孩子们听懂了，假期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度过。
开学前一日，一九年级学生为我搬宿舍，他说话平静，称放暑假时，李家三兄弟无老二与老三。
前些日子下过暴雨，很多地方都积水了，兄弟俩在放羊的时候就这样没了。
老三是我的班级，老二是四年级，就这样，两个孩子都离开了。
消息听到的那一刻，我无法准确地说出自己的心情。
手上动作没有停止，我还在那儿擦擦抹抹，可耳朵里反复地都是一句话，没了，没了、没了。
人有时候是这样的，身体还在正常做事情，心里却被某个事实给钉住了，怎么也绕不开。
那是我的职业生涯中第一批学生，我们很好。
冬天大冷天，我怕他们冷，就叫他们挤在我的办公室里睡觉。
他们冬天不洗澡，我也不嫌弃，孩子嘛，在我这儿总归是个孩子。
可是这样熟悉，这样亲密的两个孩子，说没有就没有。
这句话我一直不愿意说得很轻松，因为对于别人而言，是一个消息，对于老师而言，却是一个每天见面，每天回答的孩子。
那几天，我的眼泪无法控制，何时想起来，何时哭泣。
同事应该是怕我受不了，偷偷删除了我手机里拍摄的照片。
我很怕鬼，平时经常开着灯睡觉，可那时候我想的却是，即使给我托个梦，告诉我他好，也行啊。
不是要梦见什么，也不是要从梦中得到解释，我只想听孩子说一声平安。
可是十几年过去了，一次都没有。
这件事情最难过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活着的人都记得，离开的人却无法再回来回答。
后来我也知道，托梦这种事情，等不等得到，不由人来决定。
但是我依然会想起他们，想起那个班，想起冬天在办公室里挤着的孩子。
我可以做的，也许只是将他们铭记于心，不将他们的离去说成一句轻浮的往事。
孩子，投胎到好人家，远离灾难和穷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