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没有完整的产检设备,生孩子像开盲盒似的,谁也不知道将来的孩子会如何。
邻居阿姨与我妈妈关系良好,我一直称她为于妈妈。
妈妈生了个女儿,和我同龄,是重度脑瘫,智商大约只有三四岁,一辈子都得坐轮椅。
我是那个小女孩儿童年唯一的伙伴,我们一同长大。
不同的是,我越长越高,她的身体却开始出现了肌肉萎缩,整个人瘦瘦的。
当大女儿十多岁的时候,于妈妈又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可爱小女儿。
那时我觉得,她的生活总算看到了一丝曙光。
没想到,我读大二暑假回家,妈妈告诉我,于妈妈已服毒去世。
她先把瘫痪的女儿喝下去,自己也喝了,等到被发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我听了这个消息,竟然为她松了口气。
从小看到她照顾着那个女儿,我一直觉得,她后来应该是抱不动了,也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继续撑下去。
可是一想到她的女儿,我又很难过。
那孩子从此一生都没有妈妈。
对于妈妈在那个时刻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煎熬,别人永远不知道。
她应该很喜欢很喜欢自己的女儿,但是大女儿却是她一辈子都放不下的伤。
这件事情很难简单的说成对或错。

我理解了她被长期照顾拖垮的绝望,也为她留下的小女儿感到惋惜。
真正令人沉重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家庭丧失了母亲,更是这个家庭中本来就没有一个人真正接受了她。
妈妈一直为她丈夫不作为而愤怒。
妈妈去世后,我妈妈也渐渐与他们一家断绝了联系。
又过了十多年,一天我妈接到一个电话。
那时她在外面,听不清楚对方说了些什么话,电话就挂了。
但是我妈妈相信,打电话的人是于妈妈的女儿。
她表示,这个孩子或许是想妈妈了,所以打电话给妈妈生前好友,寄托思念。
后来电话拨了过去,没接通。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
那个女儿那时候应该是二十五六岁。
我不敢将这件事情说成一个有关母爱的故事,因为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女儿一辈子都要面对的失去。
也不敢指责妈妈,因为旁观者并没有经历她日复一日照顾、疲惫与无助。
但是有一点是明白的,重度残障儿童的照顾不应该被视为母亲一人的义务。
生了一个健康的孩子,也不能自动变成这个家庭重获希望的方式。
如果身边的人长期承受类似的压力,能否有人真正看到她、分担她,而不是等到她撑到最后,这或许比一句理解要重要。
她的两个女儿,不应该只是一个悲剧中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