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一所中学初三的某个班里,有一个寄宿生,她每天早上都来得最早,几乎从来没请过假。
初三刚开学,全校回来领签到,她没出现。
乔老师带着学生下操的时候,把这件事情告诉潘副校长,副校长叫乔老师先别担心。
到了上午,警察来了,副校长接到电话,又叫乔老师过去。
第二天早晨,她还是没来,警察把同学们一个个叫过来做笔录。
那时候,已经有人认识到了,她出事。
她从家中出来后,绕道到一个小区,背着书包上了那栋楼的天花板,放下书包,从20楼坠落。
她一直说,我想做一只鸟儿。
生命最后一刻,她仿佛终于变成了一只鸟。
这句话听起来很刺耳,但我不想写成浪漫的故事,因为那并不是浪漫,而是一个孩子将痛苦带到最后。
她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忙于创业,在上海工作。
她性格温和,和班上的所有同学都是合得来的,也没有谁欺负她。
因此问题反倒更难回答。
一个没被同学排斥,平时看上去也很安静的小孩子,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步?
答案由她自己归纳成了一个字:爱。
她父母工作忙,在她的感受中,家庭几乎从未给予过她爱。
这并不代表父母真不爱她,而是他们没有将爱传递到她可以感受的地方。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家里是否有爱,与父母心中有没有爱,常常并不相关。
她缺少的或许并不是物质,而是被看到、被在意、有人愿意倾听她的话。
于是,她把视线投向一个陌生的男生。
那个男人比她高一届,她在手机里写满对他的爱慕,可男生对此不知情。
这段感情一直都没有真正的开始,但是在她的心中占据着很大的地位。
他甚至不知道,他已经成为另外一个人生活中的重要寄托。
暑假结束之后,她知道那男生将回老家云南上高中。
这意味着,她再也不想在晚自习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他的脸。
对别人而言,这也许仅仅是一次分别,对她而言,却是最后一根能够抓住的线断了。
她觉得再也活不下去了,于是从20楼跳下来。
把这件事情只解释为爱而不得,当然很简单。
家庭中长期受到的缺爱,与一段没有得到回应的感情结合在一起,才成为她眼中的绝望。
这不是在为她的选择找理由,而是承认,一个人崩溃并不是一瞬间的事情。
后来,教室里无论将她的座椅放在什么地方,都没有人能够忘记她曾经的存在。
座位可移动,书包可收,一个人的位子不会因此而消失。
她每天都早早地来到教室,也和同学相处得很融洽,但是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事情,在她离去之后,才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