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外婆晚年在广州度过。
可是外公去世前一年,他坚持要回到老家,也许那时候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想要叶子落下。
于是,舅舅们将外公外婆带回老家。
他们一共七个儿子,除了三舅舅在老家外,其他的儿女都在外面。
那年,另六个儿女按照每人十五天顺序轮流回去陪父母。
大家都是自己做生意的,表弟表妹们都已经长大了,时间总体上比较自由,所以名义上十五天,实际上常常会主动多呆一天、两天甚至是三天。
但是,下一个孩子也不愿意推迟自己的计划。
就这样,老家的房子又恢复了以往的热闹。
这种热闹,应该是舅舅,姨妈们出去读书后,很少有过的。
隔年的端午节前一天,我回到了外公外婆家。
外公问我,何时要小孩?
我“欺骗”他说有了,让他安心等待太公。
之所以称的为“骗”,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发觉自己即将变成父亲。
外公听后很高兴。

他告诉我,自己有七个孩子,现在虽然在老家住着,身边基本上都有两三个孩子陪着,但是你们年轻人的孩子都很少,以后谁来陪伴你们呢,还是得多生几个孩子。
外婆在一旁接了一句,你别得意,我们这样可是花了孩子们不少钱。
外公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是我记忆中,外公外婆一同出现的最后一幕。
我从老家返回广州后不久,外公去世了。
外公的事情办完后不久,外婆也跟舅舅们回到广州。
在我印象中,外婆虽瘦弱,但照顾外公时却一直很刚强有力。
母亲常言,外婆乃大小姐出身,乃民国女大学者,一生未做重活累活之事。
可是外公走后,我感觉外婆好像突然失去了一切力气。
舅舅,姨妈们当然对她很好,也想给她更多的快乐和陪伴,但是大多数时候,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
儿女再多,可以照顾,可以安排陪伴,但不一定能代替那个已经陪伴了一辈子的人。
这并非是说儿女做的不够好,也并非说老人不用孩子,而是一些陪伴本身就不是人数可以解决的。
过了不久,外婆也要回老家去了。
我后来才渐渐明白,老人想要回去的地方,有时不仅仅是故乡,也是那个人在一起共同生活的地方。
想起一句歌谣:“连就连,我们结交订百年,哪个九十七死了,奈何桥上等了三年。”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民间的玩笑,落到相伴终生的人身上却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