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害怕呢?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恐惧的存在却说明人仍在意活着,只是生活长期被演绎成一场不能退出的苦剧时,死亡可能被想象为休息,而非终点。
如果再给予一次机会,到底有多少人仍然愿意去到这个世界上去?人可以吃苦,但人生来不是为吃苦,更不是为应付本可少的压力与消耗。
没有人问我,也没有征求我的意见,我来到这里,靠运气被分配给一个家庭,分配到一个经济条件,也分配到将来会遇到的同学与朋友。
如同被强行拉入一场电影一般,既没有报酬,甚至还要承受痛苦,但是必须按照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剧情演下去,不能中途离开,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刻。
既然出生的时候没有选择与决定的权利,至少也应该弥补这份遗憾吧,比如说演一个我喜欢的剧本,演一个不用承受太多的痛苦剧本。演一个带来更多的快乐剧本。
这样剧本并不是不存在,世界上确实存在看上去更为完整的家庭,也存在能够让人少吃很多苦的生活,只不过没有轮到自身而已。
所以,继续演出的动力,就只有那个不确定明天,还有明天可能发生的一点点的美好。
从这一方面来看,死亡似乎给予了许多好处,它意味着能够休息,能够告别讨厌剧本,也能够甩开这场没有经过同意就开始演出的电影,但是代价只是虚无,从此失去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人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本来就什么也没有,所以有人会认为,离开之后也只是回到原来的地方而已,无需因此而惩罚自己,也无需害怕所谓地狱与折磨。
如此一来,死亡就不再恐怖了,甚至包装成了美好的东西,前提是在走向它的时候不要有强烈的恐惧与痛苦。
但是这里却有一个不可以轻易带过的地方:这种想法能解释一个为什么不再惧怕死亡,却不能说明死亡是好事。
它更像一个人在痛苦被逼到墙角后,为自己找到的出口,是对失控的人生的反抗,也是对长久疲惫的自慰。
因此,墓地与鬼神不再恐怖,唯物主义似乎向前迈进了一步,但这并不意味着心中的困难已经解决了,只是恐惧暂时结束了。
至于“做坏事遭报应,出门被撞死”这样的老话,很多人都会把它当作惩罚,但我认为突然结束反倒少了恐惧与痛苦,真正负责后果的或许是疏忽司机。
如果真要说报应,也许有人会说,终生受病痛折磨才是惩罚,而不是没有准备地离开这个世界。
这套因果只是个人观点,并不符合一般价值判断,但它之所以固执,并非因为它多么厉害,而是一个人被迫忍受了太久,却找不到改变剧本的办法。
但是,死亡并不可怕,并不是一个值得庆幸的好消息,特别是当它已经成为唯一的休息途径时,就意味着痛苦超过了求生的本能。
如果这个想法已经由思考转变为准备,或者认为自己随时会做出伤害到自己的事情,不要一个人待在危险的地方,先找可信赖的人陪同,尽快到正规的医院去求助。
活下来不代表认可这个剧本,也不代表要继续接受原来的表演方式,有时候只是先拿回决定权,给自己一次修改剧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