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实习时,班级中有一个高大胖胖的小男孩,活泼热情,做什么事情都很积极,笑起来很可爱。
他支持我代理地理课程,第一回周周清满分为六十分,他答五十五。
我特地表扬了他,他坐在倒数的第二排,笑着说:“老师,我都蒙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自嘲,但我后来渐渐明白了,他并不是没有兴趣学习,只是兴趣并不一定写在分数上而已。
他喜欢历史,尤其喜爱历史时期战争,也喜欢对地图画战争形势。
一个孩子如何理解战争,我不知道,但是专注是真的。
他并非是课堂上最为显眼的那一类学生,但是他有着自己的热情,也有着一股不太会隐藏的认真。
更让我铭记他的是他的热情。
有一次,一个女孩晕倒了,是他把那个女孩背到了校门口医务室。
我到时,他已坐在校门口台阶上喘着粗气,说:“老师,我的心跳有点快了。”
我当时笑着说:“你爆发力超过全校百分之一九十九的人。”
这句话如今回过头来看,多少有些难受。
那时谁也没想到,一个可以背着同学到医务室去的孩子,身上已经有那么大的问题。
实习结束的一个冬天,我在另外一个同学朋友圈看到了他求助筹款的信息。
先天性的心脏病,急性的心衰,二型的呼吸衰竭,糖尿病,肾功能不全,病毒性肺炎,一串病名混杂在一起,看的人发懵。
当时我只有一个想法,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病,偏偏堆到一个人的身上。
这里说的是他的个人经历,并非是用来推断别人医学结论的。
具体病情如何评估,还是要到正规医院去面对面判断,旁观者不能用一段信息来解释他的身体。
但对我来说,这些病名没有使他成为一张诊断书。
我记得的是倒数第二排憨笑,还是画在地图上战争态势,还是背着同学来到医务室之后坐在台阶之上喘气。
又过了大约两个月,我听说他死了。
我很难将那个胖胖的、憨憨的、热心的男孩与这些病名联系在一起。
如果没有病,他可能会是一个军事家,或者一个史学家。
即使是一个历史研究者,再怎么不行,做一个键盘侠的喷子也有自己的路。
可是一个十六岁孩子,就这样走了。
我为他伤心,但我的伤心也只是伤心。
我无法替他完成这些可能人生,也无法以几句安慰将此事说圆。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无力,记住一个人,可以做的也只有保留他曾经的模样。
他不是一个病名,也不是一条信息,他曾是一个会笑,会背同学,会画地图,对历史感兴趣的人。
这些记忆并不改变结局,但至少表明了,他来过,并没有被最终的病痛完全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