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表哥前些日子离世了，四十多岁了。
那时候我和姐妹们出去旅游，白天应该吃饭应该玩耍，情绪看起来没有受影响，但是一到晚上，突然连续几晚睡不着觉。
他并不是受欢迎的那个人。
从小就把饮料当作水喝，三十多岁被查出糖尿病之后，却像没有听见一样，不去检查、不吃药、不控制饮食，后来被拖成尿毒症。
她大龄结婚，老婆让她去做孕检，她也不去。
后来严重糖尿病时怀孕，孩子发育受影响，这是医生的猜测，而他老婆之前对于他的病情并不了解。
夫妻感情一直不好，经常吵架。
最后一次发病前，他还因夫妻吵架要离婚，心情不好，身体不适也未及时去医院，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成为那场离开的原因。
他把身边亲朋好几个都得罪了一遍，甚至还因为一件莫名的事情，对我老公大骂一通。
因此如果仅仅看这些，他的确愚蠢，无知，任性，冲动，如同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可是人很奇怪，关系也奇怪。
一个人能够让你生气，让你感觉不值得来往，等到他真的走了，却依然会从记忆中一遍遍地冒出来。
我常常回忆起我和老公在大学里谈恋爱的时光，那时候他已经开始工作了，拿着少有的工资邀请我们吃饭。
我们三人前往香港游玩，我与他在旺角街边品尝黄色臭豆腐，老公不喜欢吃，只能在一旁观看。
他也帮过我很多忙，都是些不大的事。
打电话告诉他，他基本上是随叫随到的。
我儿子记得，小时候第一个玩足球电脑的游戏，是满伯抱着他的膝盖玩的。
最后一次看见他是急诊室。
他佝偻着身子，对我说，这次出门一定要好好养身。
这句话如今回过头来听，当然是沉重的，但当时他说的很自然，仿佛只是再一次嘱咐。
他得罪了许多亲朋好友，却没有人真正报仇。
大家似乎都认为，他只是没长大，脾气坏，做事冲动，却没有什么城府。
但是没有城府就不会有伤害。
他害了孩子一生，这件事他无法偿还，也无法弥补。
一个赤诚、热心，不能抵消他的健康、婚姻与家庭的结果。
所以我不是替他翻案，也不是要说他是个好人。
我只是忽然明白了，人不会因缺点太多而死后只剩缺点，也不会因曾经的真诚而将做错的事情全部抹去。
认识了几十年的人离开了，记忆不会被道德评分表记录下来。
想到去年大年三十，几家人总是聚在一起，我还是觉得以后还会见到他，病殃殃的坐在沙发上，沉默的刷手机，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开朗。
他不喜欢，是真的。
他受到了伤害，这也是事实。
可是他曾经参与了我们的生活，留下了很多具体的琐碎的片段，所以离开之后，才会让人这般难以割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