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我从上海乘绿皮火车返回云南,全程2600km,需42小时。
硬座票价为300元,学生票半价为150元,由于便宜,读书五年来往返于上海与云南20多次,除特殊情况外,全部坐在硬座上。
暑假车厢人少一些,坐累了可以活动一下手脚,也可以喝水,吃泡面,不用担心内急排队一个半小时上不去厕所。
寒假遇春运,硬座车厢往往售卖超过座位数的两倍票,无座位者只能站立。
上车之前24小时,我只能吃少量的东西,尽量不要在体内积累太多的食物渣滓。
上车后要努力往前挤,终于挤到了座位旁边,坐下来很难起身。
走道,厕所,车厢连接处,甚至货架上也有人。
我不敢饮水,不敢吃东西,不敢睡觉,只是抱着书包,生怕攒钱买的电脑被人拿走。
那些买了站票的人已站了12小时,熬不住了,就睡在过道或座位下。
第二天早上醒来想伸伸懒腰,一抬脚,可能会踩到睡着了的人。
想要上厕所,需要跨过甚至是踩过很多人的身体,排队一个多小时,到后面还会看到水龙头坏了,厕所已经很脏。
有一次,旁边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我无法让出座位,只好帮她抱起孩子。
两三岁孩子在我怀中睡得很香,到了终点时,我的手已麻到无法动弹了,心里却很高兴。

到站后,我的大腿由于长时间不能活动,肿了一大圈,走路困难。
这样的路,在大学的时候我一共走了十次,总共210个小时,只为了节省几百块钱给父亲治病。
车到云南之后,我又乘坐大巴回家,出车站一眼望见爸爸,他拿蛇皮口袋,如往常般笑着看着我。
他原本瘦削的身体变得更瘦了,头发也没有了。
我只知他一直咳嗽,医院诊断为肺炎,打针不见好转,后来才知道掉头发通常与化疗有关,难道爸爸得了不是肺炎,而是肺癌了。
我问妈妈,她点头,泪水悄然落下。
那天我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陪爸爸说笑,说学校和上海事情,晚上哭了一宿。
第二日擦干眼泪,我到城里找家教,因为爸爸要的是不只是哭的儿子,而是可以为他撑起一些生活。
后来才明白,爸爸没有误诊,他只怕影响我的学习,一直隐瞒着我。
之前的检查将肺炎视为肺癌,专家表示,肺炎,肺结核,肺癌从CT片看症状相似,误诊几率较大,需全面检查方能确定,最后结果为普通肺炎
这件事告诉我,具体的病情不能凭空猜测,还是要到正规医院看病和检查。
真正的强大,并非不会流泪,而是流泪后,仍然选择接受未知与苦难。
我曾经说过这句话给学生听,但后来也明白了,苦难并非教育别人的借口。
可以做的,只是在痛苦中做好应该做的事情,陪家人治病,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