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假期结束后,我从家中返回读大学城市,准备迎接一大堆期末考试,却得到祖父去世消息。
他82岁,也算是没有那么痛苦的离开了。
说实话,根据祖父的身体状况,我知道他能坚持多久是多长时间。
从我上高中开始,他的身体就处于低功率,低消耗的状况,只是在逐渐耗尽所有营养与生命。
我也不是孩子了,心里一直觉得祖父大概只剩下这几年。
我考上大学之前,他有几次因肺炎病得很危险,我甚至想过真的听到噩耗的时候自己会如何哀恸,这些年来也一直劝说自己做好准备。
可是那天我才明白,真正痛苦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人的痛苦常常会后退。
我听到妈妈说“爷爷早晨走了”的一瞬间,在从图书馆返回宿舍路上。
我已坐了两个小时,全身酸痛,本来想跟母亲说两句放松一下心情,却忽然知道祖父真的离开了。
我一下子呆住了,双脚好像黏在地上一样,竟然不知道要往前走,甚至呆呆的重复了一句:“爷爷走了?”
等我完全理解了这个消息,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么突然悲伤,反而很冷静。
我向母亲询问了接下来的一两天安排,然后迅速购买了火车票,向导员与科任老师请了假,推掉了这周的所有事情。
那时候我没有哭,甚至没有想哭,只是冷静而麻木地安排了学校的一切。
回到宿舍之后,我仿佛一下子被撕开一层保护膜,脑子里忽然放电影,里面全都是祖父和我的相处点滴。
小时候父亲已经不能行走了,整天坐在椅子上,用那双曾经很灵巧,现在却已经无法使用的手教我很多东西。
我软笔书法与画画现在一窍不通,但是小时候祖父很认真地教过我。
计算器已很方便了,但我一直记得祖父怎样教我打算盘,也记得为何有一句俗语叫做三下五除二。
我真正的考过级乐器是古筝,但是童年的那架标有音区电子琴,我永远忘不了。
祖父记得很多儿歌的乐谱,直到写这些文字时,我依然记得《小燕子》和《世上只有妈妈好》如何弹。
另外下象棋,我小时候一直输不起,看到大势已去就哭了起来,祖父总是让着我,假装我赢了哄我。
这一幕幕在脑海里重复着,我忽然就哭了起来。
在六七个小时的时间里,我先后哭过五次。
悲伤并没有在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完全到来,它先让我去处理请假,买票以及回家的事情,等周围安静了之后,才将那些被压抑的回忆一一推向眼前。
因此,不哭不代表不爱,不代表冷漠,只是每个人的失去方式不一样。
那天已经过去了,我急着等待第二天回家,但是不知道这种哀痛何时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