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哥很多年前就死了，我姑娘也疯了。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一段被时间压扁了的往事，但是它的确发生过，而且发生得非常突然。
他很帅，身高一米八左右，脸有点像吴彦祖的感觉，下巴棱角清晰。
他还是个体育生，扔标枪打破了中学的记录，在学校里是万人迷，喜欢他的女孩很多。
我小时候，他曾带我去学校器械室玩过。
那时我记得，很多女生围绕着他转，他在人群中显得特别显眼。
这样的人容易给别人留下固定的印象。
帅，能运动，受欢迎，似乎走到哪都不缺少朋友，也不缺少别人的目光。
可是他初中毕业之后就去了社会。
他也曾在健身房做过教练，身边有很多狐朋狗友，人生的道路就这样一点点地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后来，有一个朋友叫他帮忙要账，他跟着去江苏。
到了地方，几个人一块儿吃饭，然后他上厕所，在厕所被人用刀捅死。
这件事最难受的是，不仅仅是死亡本身，而是家里人也没有马上知道。
他死了一星期后，警察才通知我姑娘家。
然后就是付钱的火花，最后也没有找到凶手。
那时监控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很多事一旦断了线，想再追就难了。
一个本来在学校被很多人喜爱的人，后来竟然如同从人间蒸发一般。
没有人可以将他的生活完全连接起来，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可以让家人真正放下这件事。
我姑娘忍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后来发疯了。
这并非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而是家庭在突然丧失亲人之后，被长期困于这件事情之中的模样。
至于我，反倒有些惭愧。
如果不是由于这件事情，我根本就想不起来他是否存在过，我甚至忘记了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我记得他身高、他像谁、他打破了学校标枪记录、也记得很多女生围绕在他身旁。
但是这些碎片的记忆，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脸，也拼不出他之后的人生。
人有时就是如此不可靠。
我们觉得重要的人会永远留在记忆中，但是时间久了，最先模糊的常常是脸，然后是声音，再后来连起来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几句话概括。
所以我有时会想，所谓的被记住，或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牢固。
一个人在活着的时候可以很耀眼，可以是学校的万人迷，可以让许多人围绕着他转，但是离开之后，连亲戚也可能渐渐记不起他的模样。
这并非说他不重要，也并非说那场死亡被抹去了。
但是活着的人仍然要继续生活下去，记忆会在生活中慢慢变薄，留下来的，常常只是几件事情和一句不完整的话语。
他的故事，我只能说到这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