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堂弟那年车祸落水后去世,当时他二十多岁了,马上要上大学了,叔叔叔婶也只有一个儿子了。
我和他实际上并不是特别熟悉,他小的时候经常待在他外公外婆的家里,我也常常在那里待着,后来他返回爷爷奶奶的那边上学了,我们相互见面大多都是在过年了。
我对于他的印象是很具体的,我每次去过,他会给我拿个凳子坐下来,给我倒杯饮料,帮我拿张纸巾。
他不是一个特别乖巧的孩子,他的成绩也不是很好,但是爷爷奶奶,他爸爸妈妈包括我,只要他叫什么,他都不会去拒绝。
我也仅仅只有这么一个堂弟而已,其他的孩子全都是隔房子的,所以,这件事情对于我来说多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在那次过年之前,我一直在回家的路上想着,当见到了叔叔婶婶之后,我究竟应该如何去对待他们,应该安慰那么一句,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回去之后,我发觉大家都是很平静的。
平静并非如往常那般热闹,没有人开玩笑,吃完饭之后,我和爸妈前往叔叔婶婶的家里坐着。屋子里看上去和平常大致相同,但是却明显少了些什么。
他们显得太平常了,反倒让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等到大家都走了,热闹也消散了之后,他们到底是怎么度过的,我也不敢仔细思索,也想不清楚。
过去每年过年的时候,大家总是催促我早一点结婚,而我还会顺理成章地说弟弟也快,婶婶也许很快就可以抱孙子。

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过这些话,就像这个话题自身,也跟随那个孩子停留在那里。
回家后,我问母亲能不能到弟弟的坟前看看。
妈妈说是不行的,因为在我们那边存在着这样一种习俗,当年轻人或小孩子死去之后,是不能去进行祭拜的,甚至于连碑都不可以立起来,或许只有爸爸和妈妈还能够去看一看的。
我没有看到叔叔婶婶的真正崩溃,也不知他们每一天是如何度过的。
我能够感受到最大的变化,是在妈妈时不时提起的一些只言片语中听到的,他们不像以前那么节省了。
大概是只有一个儿子不在,省下的钱也没有人花。
他们四五十岁,婶婶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想要再生一个是不可能的,抱养也是没有精力的,这些路都不是他们能够轻易走的。
我并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因为我和弟弟不是特别的亲近,也没有在他们的身边生活过。
我只好尽可能在叔叔叔婶生日时打个电话每年过年都回去看他们一看。
我于外地工作一年,也就回一次家,能够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但是有时候记得去看看、打打电话,比什么也不做要强。
一个独生子离开之后,父母不一定会把悲痛挂在脸上。他们可能会照常吃饭,待客,过日子,但是生活中那个最为具体的地方,再也没有人坐在那儿了。
我最后可以说的,也仅仅是希望我的弟弟在下一辈子还可以遇到疼爱我的爸爸和妈妈,可以结婚生孩子,平平静静地度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