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怕城里幼儿园,最多三岁就被送进去了,听不懂玩笑,只记得老师说我们不放学,保安在门口,母亲一直在身边。
我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像个怪物一样,成了园子里最不听话的孩子,只有哭的时候才有特许的积木空间。
别人抢我玩具的时候没人管,老师会心疼一些孩子,所以我也不喜欢积木了。
有一次上课我哭的停不下来,老师无奈地将墙上的积木交给我,同学问我为何可以单独玩耍,老师说:“因为他始终在哭泣。”
那一刻我所感受到的并非是安慰,而是厌恶,冷漠以及危险,后来爸妈才知道问题不仅在我身上,还把我送到乡下奶奶家去。
“璇宝坨,你要多吃点东西。”
乡下还要上学,我却压抑了情绪,努力让老师认为我是个懂事听话的小孩。
老面包车天天挤着十多个小朋友过来接我,有几次车子接近家附近,我兴奋地觉得他们终于听到了我的心声,结果只是顺便接另一个同学。
学校里有一个我认为很帅的男孩,大家都叫他小帅,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跟他下课一起跑步,第一次明白有朋友的感觉。
奶奶家有两个堂哥,我喜欢跟小堂哥寻找“宝剑”,实际上就是长树枝,他总是连哄带骗的拿走我先找的那根,而我并不在意是否是最好的,随手就可以。
一次弯木棍戳中我的眼睛,幸好父母在家,及时送我到医院,最终只是眼睛发红,但我从此厌恶滴眼药水,也很少玩木棍。
村里的朋友大多比我大,我只能拿砖头或瓦片装作绿油油的菜,野葵是点缀,幻想中客人买我们的菜,精神也得到了回报。
有时候我会感觉到他们敷衍,但是除了这些异样外,伙伴还是很好的。
过年前,幼儿园老师称将在园中杀猪,并送猪肉,我吓的魂飞魄散,回家说第二天不上学。
我很早之前见过杀猪,猪夹在长凳里挣扎,刀子落下之后叫声,鲜血以及刺鼻的气味令我至今害怕,后来每到这个时候,我便和堂姐躲进了深院,捂住耳朵
第二日面包车接我,奶奶却管庄稼了,我从后院逃走,沿着大路拼命奔跑,回头发现车在后面追赶,心想自己得英勇就义。
千钧一发的时候,奶奶从路口走过来,告诉车上的人,我终于逃过了一劫,也快要离开了幼儿园。
之后奶奶家不养猪了,我才知道这只猪原来是给我们养的,这个老太太总是想让别人放心。
乡下给予我的安全感,并非抽象的道理,而是奶奶备好的新衣,手里的红包,灶炉边上的饭菜,屋外的雪人与烟花。
我与堂哥堂姐于溪边嬉戏,堂姐担心洞中有蛇,我回头却见堂哥蹲石头上用鞋捞水,我们笑着奔回家,大人围火炉笑,奶奶仍在灶旁忙碌。
幼儿园使我害怕,奶奶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她只是将我接回去,给我饭吃,替我挡住不愿面对的事情,安全感有时候就是这样,安静到几乎不被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