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人除了爸妈外,还有我姨妈。
很久之前看了一个帖子,问人的预感有多准确,有人说父母死后,自己明明在外地,却会心慌、憋气、出冷汗。
那天单位很忙,我请假了,好像知道了什么事。
前一天晚上,我在家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妈妈打电话让我回家陪陪姥姥,说姨的状况不好。
其实她不告诉我也会回来,我们都害怕,只是害怕对方担心,还装作没事。
我坐上了半夜的北京,夏天的风很凉快,我却感觉刺骨,熟悉的街道也变得陌生了。
姥姥咆趄着开门,我很想哭,只能以轻松的口吻说,没事,我就是陪陪你。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有睡着,后来妈妈发信息说姨血氧上去了,我的手软的打不出字来。
白天漫长到没有尽头,我躺在小时候长大的床上,想到姨抱着我晃来晃去,陪我写作业,看电影,喂我吃刚刚做好的肉,阳台打电话,跟我讲地震故事,还捧着我的宠物猫进来。
我以前认为这些事情是日常生活,甚至觉得它们不重要。
晚饭后,我去洗碗,碗在水流中忽然碎成两半,我没有磕碰,却一下心慌,气短,手抖,跑回床上告知姥姥,我有些难受。
那一瞬间,我感觉她在向我告别。
妈妈的信息很快就来了,她说,姨走了。
我得把这话告诉姥姥,但我更希望自己是哑巴,瞎子。
她已经80多岁了,吃了一辈子的苦,但还是要承受失去了女儿的痛苦,我只希望她可以平安地活着。
之后的一切如同一场未醒的梦,我没有见到姨最后的一面,只看到白色的包裹被抬到走廊上。
前往火葬场的路是我小时候读书的路,车流与灯光在眼泪中变得模糊,我只能看着前面的车子,想要撕开那个包裹来确认里面是谁。
她陪伴了我26年,我对她的记忆都是生动的,可是那天她被叫做尸体,被送到太平间,三天后火化了。
我知道她害怕黑暗, 50岁的人会被突然的断电吓得尖叫,但这次她没选择。
回姥姥家,妈妈把我要的吊坠还给了我,说一直放姨的枕头上肯定有用的。
她已经心碎了,但还想保护我。
我们坐在一个半暗半明的房间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件事。
父母离婚的时候,我并没有感觉生活的改变太大,但姨的离开使我知道,家真会分裂。
父亲应该教给孩子知识,母亲应该给予孩子爱,兄弟姐妹才可以给予的亲密陪伴,我都从她一人身上得到了。
她有着多重身份以及满满的感情离开了我,我曾经将这份伟大视为理所应当。
火化那天她化了妆,脸既陌生又熟悉,照片也选的不像她,因为她从不对我拘谨笑,只会跩牙咧嘴,嬉笑怒骂,乱作鬼脸。
再见她时,她只剩下一小罐骨灰,曾经150斤的人,现在比150毫升水还轻。
后来我才明白,所谓的向前走,并非忘记,而是带着她对我的爱继续活下去。
她不会责怪我,因为她喜欢我。
走了很远很远,我想和她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