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突然离世时,我33岁,孩子才1岁,过了很多年回头说这事时,眼泪已流不出来。
他离世后,我无法继续居住在农村他的家中,于是带着他父母和孩子前往小城。离开悲伤的地方,大家都会好些。后来妈妈坚持回到农村去住,我才知道,有的人愿意离开,有的却更愿意留下来缅怀。
那一段时间,我独自一人带着儿子,内心十分寂寞。离开了与他一同工作的公司,做点小生意来养活自己与孩子,生活表面上向前走,心却并不容易复原
我有个实体店,生意不错,有客人问我,“你的老公呢”,我埋头打包,顺口说“哦,他不在”。”对方觉得他只是没有在店里,而我已经崩溃了,但是不能让我真的崩溃,因为一旦放纵情绪失控,后面难以收拾。
后来又有几次类似的问题,一个客人特别喜欢打听,追着问没有见过孩子的爸爸,我平静地说:“哦,他死了。对方没话了,对话也结束了。”
从那以后,有人问我,我就尽可能平静地说,他已经离开了。大部分人都是善意的,听了会觉得不好意思,不知道这事。说了这么多,我终于可以平静地说出他的离开,只是不再说深了。
孩子4岁的时候,我觉得我已经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已经走了出来。但是如果真正走出来了的话,为什么还会独自一人去墓园,面对那块冰凉的墓碑大声地哭泣,问他为何不声不响的走,为何好好一个共同成长的人,最终只能埋在那儿。
也许潜意识自救,家人告诉我申请美国大学,我试了,竟然被录取了,又尝试申请签证,通过了。看过生死、摸过冰凉僵硬的身体,许多事情不再非要赢,也不因挫折失望,不再兴奋,也不再迷茫。
我将东西清理干净,带着4岁的孩子离开了这里。新环境与生活忙碌,我渐敢回头看去,夜里不再伤心欲绝,也不轻易被沮丧所淹没。到了美国,开始两三年还会在噩梦中醒来,后来渐渐没了。
孩子5岁的时候,他在车后座询问我,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没有为爸爸进行心脏复苏,那是我们首次谈及他爸爸,我没有回避,能够如实说出的都说出来。孩子6到9岁最难过,想念爸爸,却说不清楚,只能关灯后哭起来。
幸好那时我已经渐渐走出悲伤,能够面对他的缺陷。我陪他长大,也用几年修计算机本科,补上国内未上大学遗憾,毕业后快找工作,与儿子终脱贫。
后来过年之后,我终于带着他回去了一次。他与爷爷奶奶和亲人重聚,感受新美好。我们首次一同去他爸爸的墓前祭拜,我第一次为那个人上香,儿子忍着泪水,我告诉他要哭就大声哭,男人也能哭。
我为他长大后没有得到爸爸的拥抱感到难过,也只好告诉他,这是命运,每个人都不一样,要珍惜手中的东西。车子开出墓园,柏树一路向后退去,我好像把那个一起成长的少年留在身后,许多年后,第一次感觉自己和这段过往和解了。
朋友有时说我励志,我总是说,享受你们的吧,我希望你们不会有这样的所谓励志,因为这不是一件值得鼓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