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去世之后,我没有哭泣,甚至可以和朋友们谈论安排后果时的很多笑话,这种反应的确不太流行。
从爸爸住院到去世,共八个月时间,母亲独自一人一个人坚持了七个月,大家都尽了全力。
对于家人与朋友而言,那时候更多是一种解脱,而非难受。
父亲原发肝癌,复查第四次见癌细胞,再次入院,做手术,介入及HIFU治疗。
这次HIFU做七小时,医生表示做的很干净,他还告诉母亲,等自己做完手术之后,让母亲进行胆结石的手术,自己能够照顾到她。
之后胸水退了下来,腹水涨了起来,输了十多个人血的白蛋白还是浮肿,检查后发现有两个肿瘤没有清除。
他肝脏经过多次的手术后严重萎缩,已经丧失代偿,随后病情愈演愈烈。
不到两个月,他的生活不能自理,吃穿住行都由母亲照顾。
后来发觉糖尿病致使尿液漏出蛋白,肾也出现了问题,每天输入十克人的血白色蛋白时,尿液就漏出了六点9克,之后慢性的肾衰竭,开始了利尿剂所造成的恶化。
过了春节,他经历过三回肝昏迷,最终因排不出来尿液死在肾衰竭中。
早在去年十一月,医生就发过病危的通知,让家里做后事,但他一直乐观,也一次又一次地挺过来了。
我们期望他能过好节日,期盼他回到家洗澡吃饭,返乡,医生称只剩一星期,他却如同在讲述一个狼的故事一般。
直至最后一天,他趁着清醒告诉母亲,他坚持不住了。
我对他死亡麻木了,因为长时间的病情提前为我消耗痛苦了。
从他躺在病床上起,我就想了所有的办法,也想了没有爸爸以后怎么过日子,甚至哭求医生使用我的一些肝脏来进行移植,只希望可以晚些失去爸爸。
当一切努力被否定的时候,我只好接受他会随时离去。
我没有守着他吞下最后的一口气,给他按了一下拔掉PICC的手臂,护士告诉他是动脉,要多按几下,不然会喷出血来。
当时我还以为他只睡着了,如同前几次的昏迷一般,直到看到他穿上了寿衣,被抬到棺材里。
后事拖了三天,我和妈妈没哭,因为她和社会脱节多年了,许多事情无法处理,只能让我清醒的做出选择。
从每顿饭摆几桌,到香蜡烛、钱、火化与安葬,没有人替我做。
看到他被推向火化炉之前最后的一面,我还以为他的衣服很漂亮,后来回想起这一幕,才发现一个人成了包白灰并不真实。
或许我是迟钝,或许不愿意承认没有了最稳定的依靠,生活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每日去医院成为了与老朋友相见。
亲人死去不一定是黑暗无光,他坚持这么长时间,也许是想要多看到我和妈妈平平安安的快乐,而他的去世,也是对于在世的人的安慰和自己的释怀。
葬礼的时候,道士带着我去做法事,四叔笑呵呵地告诉母亲,父亲之前不相信这些,如果知道是道士给自己的女儿磕了头的话,或许会站起来吓唬大家。
母亲一直不敢一个人睡觉,因为爸爸病了想吃一回锅肉,她不同意,他赌气道,死后变鬼也要来找她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