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还没有去世,但已经被疾病折磨了将近3年。
那段时间我情绪起伏很大,一家人坐在桌子边吃饭,聊的是后事。
实话实说,我已经抱着与爷爷最后一回过年的心态度过了两年的除夕,但还是不能接受,这一天终将到来。
早些年,爷爷的肚子不舒服,因为疫情没有去检查,后来再去,报告已经胃癌晚期了。
家里当时觉得,胃癌跟胰腺癌一样,查出来基本上没有康复可能,胃部又不太敏感,等到有明确的病情时,往往已经是中晚期。
报告上的几个小毫米数字,母亲不敢告诉爷爷,拿到报告之后第一时间到复印店修改了内容,也隐瞒了除了父亲以外的人。
最后,爷爷切掉了整个胃口。
他不知道真实的病情,但是为了让我放心,躺在病床上面对着视频自我锻炼,慢慢地做仰卧起来。
医生说,已经扩散了,时间只剩下很短的一段。
那天晚上,我这一辈子第二次看到父亲哭了。
父亲一生坚强,从不在他人面前示弱,那天哭的像小时候我。
我受爷爷的影响最大,他是老一辈文化人,自己上小学,以唯一的收入养育5个孩子,而这么多孙辈中,只有我是他带大的。
我曾经告诉别人,整个家庭我只在意爷爷一人。
他对我的爱一无所求,我却怎么也说不清楚。
我想要吃鸡蛋饼面,他可以花一个下午准备,我说晚上回家吃饭,他的高兴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盛饭端菜是家里别人没有的福分。
后来再也没去医院,爷爷也糊里糊涂地过了一年多。
他只吃流食,除此之外无明显不适,体重甚至上升了。
当时我在北京,没有太多时间回家,他总是给我发视频问我过得好吗?
年末,他表示想回家过年。
我们一家生活在上海,熟悉的亲戚也在那里,但爷爷一句话,家里30多口人在老家建起了新的平房。
大家轮番磕头领压岁钱,买近两万烟花一起观看。
我看着爷爷,认为病痛不会击败他,他仍然是我的最大依靠。
那几天,他真的很高兴。
后来,他渐渐吃不下了东西,有时连水都咽不下。
家里猜测为扩散肿瘤压住贲门或食管,不敢去检查,但吃不下也不能拖。
之后两个月,他进行了两次手术,切除贲门并搭桥,使食物顺利落下。
即使只能通过小肠吸收,也比完全不吃好。
他恢复的很快,看上去甚至精神了一些,还总是说要活90岁,等到我结婚生子之后给我生孩子。
第三个月,同样症状再次发生。
他原本只能吃流食,每天打针,输营养剂,却越来越瘦,瘦的快认不出来了。
食物吞下去会疼,身体也不适应,后来又做了次搭桥。
医生表示,下次如果再这样,就不需要拉去医院了,因为已经无法再搭桥了。
那次手术后,爷爷的声音减轻了。
我很久才看他一次,不是真没空,而是不敢看见他的样子,我怕自己哭了他会更难过。
他说不出口,吃不下东西,支架伴随身体疼痛,加上癌痛,整个人很快消瘦。
写到这里,我又哭了。
我只是没学会,如何和告别坐在一张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