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只有一个厚床垫,我在水龙头洗漱,对晓培发语音:“老婆,起床了吗?”
她说刚刚起床,她妈妈又在一旁叫她带我去吃早餐。
我换上了最好的一件衬衫和一件休闲西装,骑着自行车迎接我的新娘,五月的阳光好,我却因要领证而亢奋起来,甚至骑着一个“僵尸”车子还暗暗提醒自己,淡定点,不就领个证么。
她家准备小米粥,鸡蛋,自己蒸豆包。
吃过饭,我陪她爸看电视,晓培和她妈商量穿啥衣服。
她身着薄外套与白衬衫,带好户口本,我们按约定领证。
那天办证人还是很多,拿到结婚证的时候,我看着手里的小红本,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农村到省会,首付我花了十年。
晓培父母是通情达理的,但在房子这个问题上,也没有超过大部分家长的想法,结婚就要买房。
出了门,我按约定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我跟晓培领了证。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她的克制哭声,她说她理解我,也帮不了我什么忙,只希望我跟晓培好好的,还说姥爷那事不怪我。
晓培问我这件事,我说,当时正是升职的时候,不敢请假,也是为了早些买房,姥爷八十五了,老人总要走,我回不回去似乎也没有影响。
她告诉我,家里唯一的孙子没回来,妈妈心里不好受。
我硬着头皮说,人都走了,很多事情都是给活人看的,等我死了,怎么处理也跟着他们。
现在回过头来看,并非是想明白了,而是用道理为自己的选择搭台阶。
我们逛了一整天的家具城,只挑了一个组合的沙发,还是很高兴。
新房只有床垫,我们买熟食和啤酒,规划沙发,茶几与电视的位置,那是我们觉得已经开始幸福的生活。
那天晚上,我们在新房中庆祝,睡得很香甜,第二天又商议着看家具。
家中没有炊具,我下楼买了早点。
过马路的时候是绿灯,我看到一辆黑色的宝马以一百公里左右的速度冲来,撞上了正在过马路上的行人,然后又追尾了一辆大货车
车上跑出来一个中年男人,夺路逃跑。
我没靠近,也没拿手机拍照,只是呕吐,发抖,失神地回家。
晓培给我打开门,问我发生了些什么。
她拿出一个包子,我看见那半个包子后,胃里又翻腾起来。
我把事情讲给她听,坐在那里想着,那个人的一个冲动,为什么会使毫无关联的人死亡,也让他们家属默默承受失去亲人的痛。
我突然想起了母亲。
她父亲去世的时候,最亲的儿子并没有在身旁安慰她,而是只顾着混凝土与所谓前途。
我终于知道了,我当时所说的很多话,并非洒脱,而是将亲情当作可以延长的成本。
之后我哭了,把头埋在晓培怀里,第一次认真悔恨,错过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