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做班主任的时候,十一放假回家,一学生在路上出了车祸,死了。
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班主任面临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走后的悲伤,还有学校如何处理,家长如何联系,学生在校的事情又如何结束。
我先与领导沟通,确认我与学校无责。
这一步听上去有些冷静,甚至冷静到不像是处理一个小孩的死亡,但是事情到这个地步,责任界限总要先确定好。
确认后,是慰问学生的家长,帮助处理学生的学校相关事宜。
这些事情无法改变结果,也无法代替家长带回孩子,但是应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有些工作表面上只是手续与事务,其实每一件事情都与这个学生留下的印记有关。
她的座位,她的资料,她和同学的联系,都不会因为人不在,而立刻变成空白。
然后是安抚她亲密的同学。
大多数儿童在这个年龄,都是第一次生离死别的。
他们也许知道离别的意思,但不一定知道一个熟人突然不在了,应该如何面对。
告别了教育不好做,这不是老师说几句话,学生点头,事情过去了。
有人沉默,有人反复想起她,也有人不知该不该说她名字。
对孩子而言,悲伤无固定表达方式,成年人也无法为他们制定一个正确的答案。
所以,后来她就成了我们班的忌讳,不提了。
这件事情并不是谁故意做的,也没有一次正式的会议表示大家以后不可以说她。
只是人在面对不能接受的事情时,常常会本能的避开它。
不说,似乎可以让课堂继续,让日子继续往前走,也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孩子稍微轻松一些。
可不说,并不代表忘记。
她曾是班里的一个学生,有她的同学,有她在学校留下来的经历,也有她的成长历程。
如果大家不再提起,她就会在集体记忆中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这种模糊不一定是谁想得到的结果,但很容易出现。
我最终保留了她的成长记录。
这份档案不能代替她本人,也不是为了重新翻出悲伤。
它只是将她在学校的成长,认真地保留了下来。
一个孩子经历过,学习过,和同学交往过,这些痕迹不应该因为她走了,而被处理成没有发生过的。
班主任可以做的很少,无法改变意外,也无法代替同学告别。
但是至少可以保留一个成长档案,使她不至于只有一个难过的结果。
档案中留下的,不仅是学校的事情,也是她曾经是一个学生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