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次暑假回家看班主任，聊天的时候她问我，你知道你以前语文老师是个光头吗?她戴着一顶假发吗?
我知道，但我觉得她是因为生了什么病，才掉光头发。
班主任表示没有，她以前到乡镇上课，班上有一个女孩自杀了，她一直内疚，头发一直掉。
后来她到这边上课时，一直戴着一顶假发。
这件事听上去，表面是一顶假发，背后却牵扯着一个学生离去，以及一位老师长期背负的愧疚。
我们看见一个人光头，往往先猜测疾病，因为身体的变化看得见，原因不一定看得见。
但是班主任所说的并非是疾病，而是她认为语文老师始终没有从这件事情中走出来。
这里面有一个区别不可混淆。
我们可以说一说班主任说过的经历，但不可以仅凭这些话来判断掉发是什么原因，也不可以把一个人反应当成所有人反应。
可以确定的只有，班主任这样说过，而我当时也这样听过。
一个学生的自杀，对班级里老师是什么意义，外人很难为她下定论。
在班主任叙述中，这位老师一直很内疚，头发也一直在掉。
她或许反复思索过自己是否漏掉了什么，是否本来还能够多做一些，但这仅仅是旁人可以想到的方向，并非我能够替她确定的内心。
有的事情过去了，事情本身结束了，人的心不一定同时离开。
头发掉光，戴假发是外在可以被别人看到的部分，真正难以看到的是她如何和这段经历在一起。
班主任说，但是现在她已经过去了，可以看到她每天都在抖音。
这句话听上去是一种安慰，也是旁观者对她的近况判断。
一个人重发视频，继续生活，并不意味着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什么了。
当然，我们也无需为她继续定义，她是否走过去，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认为这件事情最令人不安的是，并非那顶假发，而是我们总是希望通过一个外表，迅速帮助别人找出原因。
看到头发掉光，就猜病。
听到学生出事，就觉得老师一定崩溃，或者一定愧疚一生。
但是人的反应并没有那么整齐，事情的缘由也并不容易被别人知道。
这个故事中，老师身体的变化和那个学生的离开，被班主任连接在一起。
这个因果关系，是班主任告诉我的说法，而不是我可以为她证明的医学结果。
因此我不会说，愧疚必然会使人掉头发，也不会说发抖音证明一个人好了。
可以说的是，曾经有一个语文老师，因为班上有一个女生自杀一直内疚，后来戴假发生活，而别人只能在有限的片段中理解她。
我们总是想要为别人的痛苦提供一个清晰的解释，似乎解释清楚了，事情就可以被放回原处。
但是有的愧疚没有答案，有的离开也不会因为别人讲完故事而更易理解。
可以做的，也许只是少些猜测，多些尊重。
至于这个老师是否真的走过去，不应该由她是不是戴假发，或者是不是每天发抖音来为她作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