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姨妈几年前死于胃癌,那时候我在读书,听闻消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敢信,也不想信。
这个事情真正难以处理的,不仅仅是亲人的离开,还有是否要告诉外公。
外婆长大了,身体还可以,但耳朵有些聋,全家人都担心她受不了了,就决定隐瞒消息给她。
这个选择听上去似乎在撒谎,但背后的原因并非欺骗,也非嫌麻烦,而是担忧一个年岁大的老人忽然遭受不堪的打击
从那之后,到如今已经有七八年的时间了,大家都在为这一决定付出代价。
每逢春节,外婆总是问大姨是否不来看望她,说出的话听起来有些怨气。
家人只好继续说,大姨外出照看孙子,没有时间回家。
这话说得多了,自然就会让人不舒服,因为每次的回答,都是在将真实的情况给遮盖起来。
但若不遮挡,外婆难道就一定会平静地接受?
无人知晓。
后来的几年,外婆有些迷糊了,耳朵也聋了,不然这事早就隐瞒不了了。
这其中最令人难过的是,正是外婆仍在思念大姨,而家人却只能以一个不实际的理由来回答这份思念。
有人或许会说,老人有权利知道,亲人死了这么大事情不应该隐瞒。
这话不是没道理的,因为真相并不是谁要替他人保管,就能永远代替别人的。
但是说清楚道理,并不代表做好选择。
外婆的耳朵不太好,年龄也大了,家里人觉得她可能受不了了,所以选了隐瞒,至少表明他们在两种不太轻松的方式中,选择了自己觉得伤害比较小的一个。
我并不认为这可以被一句善意自动消除,也并不以为它应该被一个“谎言”直接判刑。
所谓的善意,并不是指结果必定正确,而是指做决定者并未从中获益,仅在亲情与恐惧间,试图维护一位老者。
当然,保护也会成为另一个负担,家里每年都会重复同样的理由,外婆每一年都等着大姨回家,这种等待也是事实。
因此我更倾向于将其视为一个无标准的家庭的选择,而非一个判断是对还是错的问题。
若问我能否谅解,我会表示,可理解,也可保留疑惑。
理解,是由于当时听闻消息者都不敢信,也不愿相信,更何况年龄更大的母亲。
保留着疑问,是由于外婆一直不清楚大姨是否已经离去,家里的人也不能确定这种隐瞒到底是否真的使她少受了些苦。
人面临亲人的离世时,往往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只能一面难过,一面想办法继续生活。
想念着大姨,却还要继续隐瞒外婆,这并非轻易的谎言,而是一个家庭始终背负着的沉重的心事
因此,与其着急指责,不如认可他们也承受了失去,也隐瞒了自己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