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死的问题,技术条件以及伦理道德限制,是无法避免的。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冷,但是问题就在于:人是可以被照顾的,但却不可能全天候地被确认。
你无法为孤寡老人安装芯片,监测他们在哪儿、到底死不死,同样基层社区的工作人员也不可能一概而论,时时关注每一位独居老人身体状况。
有人问,孤独的死可怕吗?
我不明白。
我不可以说是不可怕,因为我又没有死过。
当我们处于活人这样的位置的时候,我们就很容易将自己对于死亡的惧怕,直接套用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但是那个人所经历的到底是什么,别人其实是没有资格去给他下结论的。
衰老本来就是一个慢慢的、痛苦的过程,又让人渐渐麻痹起来。
它并不一定有一个明确的转折,但也未必给周围的人留下足够的准备时间。
老子来了也没办法了。
这并不是为孤独死而辩解,而是认为人的照顾能力,技术能力以及伦理边界都是有尽头的。
因此,让孤寡的老人尽可能体面地离开,与其说为老人,还不如说为了活下去的人。
这句话看起来有些残忍,但是于心不忍四个字,原本就不怎么说道理。

他走完了自己的一生,理所当然和我无关。
后辈们为他盖上金字塔作为陵墓,或者稀里糊涂的在公寓中发臭,好像都可以解释为他自身的因果循環。
但人不是靠道理活的。
我们明白那是别人一生,我们也明白自己没有责任替所有人负责后果,但还是会为一种体面的离开感到难过。
这种难受并不一定是在为逝者做出改变,更多的时候,活着的人是无法接受的,一个人到最后就只剩下没人知道、没人确认、甚至没人及时发觉的结局了。
所谓的体面,有很多时候并不是为已经离去的人准备,而是为还要继续活着的人留下一点能够接受的秩序,
但是说到底我也确实知道,事情是没有办法的。
不可以因为不忍心,而假装社区能够照顾每一个独居的老人,也绝不能因为想要体面,而要求技术超越现实的边界。
可以做的似乎就是承认这样的风险,同时也承认人与社会都不能完全消除它。
这听上去很无力,但比喊一句防止一切孤独的死,至少是诚实的。
孤独地死在日本也算是一种常态的现象。
哪个月不会有臭味飘到公寓的新闻,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
这并不意味着人们应该对它不感兴趣,而是表明它并非某一个地方才发生的偶然的事故。
只要一个人独自生活,只要年老依然缓慢痛苦,只有照顾不可能没有,孤独的死就很难完全消失。
我们所能做的,并非是为死亡制造出一个漂亮的答案,而仅仅是少一些自我欺骗,多一些对活着之人以及已经离开之人都算是真诚的理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