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个人如果还活着,却已经被周围的人忘记了,会发生什么呢?
我总是想起那个患抑郁症之后自杀了的伯伯,我想,他被需要的感觉也许就是这么一点点地被抽空了。
他为农村人,有两个女儿与一个儿子,两女儿嫁的也不错,儿子早年读过大学,在村里算是很好的家境。
可惜,伯母很吝啬,吝啬得让人害怕,而且几乎没人真正关心过伯伯。
他也曾有过一段快乐的时光。
儿子结婚了,留下孩子在家给他带,伯伯每天都做完零工,总带些零食回家。
孙子也常常在爷爷快要回家的时候,在路口等候着,等到他一回来,就淘气的把手伸到爷爷口袋里去找吃的。
那个时候,伯伯是需要的,而且这个需要很具体,具体到有人在等他回家,有人在惦记他口袋中的东西。
后来,堂哥把伯母与孙子接到城里去了。
伯伯却每日在路口等候孙子,如同以前孙子等待他回来一般。
他知道孙子不回来了,还是在那里等着。
这时候,他的心理状况应该就出现了问题。
他是一个很闷的人,喜欢看书,书看得很杂,里面也有不应该看的东西,但是真正让他难受的是他看了些什么,而不是他已经没人在意。
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去看望伯伯,伯伯一个人回来。
我问她,伯伯呢?
她说,别管他,他得神经病。
她说这话时的表情,使我感觉伯伯不像是她的丈夫,更像是一个需要丢弃在一旁的麻烦。
堂哥没带伯父去看病,是堂姐带的,但也只是带了,后来知道抑郁症了,但没有继续治。
不久后,伯母被堂哥叫往城里去帮忙带孩子,伯伯只能一个人呆在家里。
一个出现抑郁症状的人,就这样被人留在了孤独的生活中。
之后,伯父在杂物中结束了他的生命,而那间房子,也是伯父父亲、我二叔爷最后生活的地方。
事情没有到此结束。
在农村,这样的葬礼要比正常的死亡复杂很多,很多流程是邻居帮忙处理的,堂哥隔了一日还是两天才回来,具体我记不清。
”他跪在伯父的遗像前,拼命扇自己耳光,嘴里不断念叨着:“都是我的不好,我的不孝,我不孝。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提醒堂姐藏起啤酒,怕帮忙邻居多饮。
伯父亲弟弟,一位五十余岁的老教师,终于忍不了了,把堂哥顶在墙上,扇了两耳光
没人说话,大家连忙拉开他们。
叔叔哭了,因为这些年来伯伯家的状况大家都清楚,但是人情往来可以帮助,真正需要长时间照顾和治疗时,他也无能为力。
伯伯是一个好人,没有和村里人发生过冲突,做事认真。
我的嫂子在老家生孩子时,伯母很小气,伯伯总是做完工作,带些零食和水果回家。
有时候来不及,他就直接给了嫂子一百块,让她自己买吃的。
这是我一直很遗憾的地方,一个长时间照顾别人、带给别人东西的人,最后连自己痛苦都不愿意认真接受。
伯父去世后,嫂子与堂哥离婚,后来再嫁,也生了孩。
但是一个家庭中,最应该被看到的那个人,已经无法再等待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