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话令我难受的是,不仅仅是一位二十三岁女老师说她喘不过气来,而是她将一条年轻人生活困局讲得太清楚了。
她原本想做一名教书育人小学老师,但真正压在她身上的是学校工作,各种活动,领导的检查,以及是否受过培训直接担任班主任的现实。
她说,牢笼一寸寸缩小,每天上班就像呼吸最后一口气一样。
她问,何时老师才可以仅仅从事教书育人工作,不幸福的教师又怎样才能教出乐观的孩子?
这并不是矫情,也不是一句话“年轻人受不了苦”就可以解释的。
一个刚刚毕业的人,面对学生,家长,学校的事务以及层层检查,本身就需要学习与支持,如果一开始就要求什么都学会,什么都不出错的话,压力就会成为一种持久的窒息。
更令人不安的是,很多人只看到她没有撑住,却不愿意看到她为何会被逼到这个位置。
吕老师的名字我不知道,但是在那段文字中,她确实很单纯。
她并非在讨论如何占便宜,也并非在抱怨自身得不到好处,她只是想要认真做好老师这件事情,却发现现实在不断地拆散这件事。
有人将她与另一个姓梅的模范教师相比较,我认为这种比较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她们所面临的处境不一样,表达的方式也不同,真正应该被看到的是,一个年仅二十三岁毕业生为何会感觉自己的路越来越窄。
有人说她很脆弱,我很生气。
脆弱并不是罪过,承受不了也不代表没有意义。
要是一个环境仅仅依靠每个人的咬牙、沉默以及麻木来维持的话,那么需要被问的就不应该仅仅是某个人心理承受能力。
但是我也不愿意将她结束生命的事情包装成伟大,纯洁或壮烈。
自杀并非一种值得学习的表达方式,也不应该被解释为对别人的呼唤。
她的痛苦真的,她的选择造成的伤害也真的,尊重她,不代表死亡浪漫。
问题是,反对自杀后,我们能否为一个喘不过气来的人留出一条真正可以走的路。
如果不想再这样生活,就有人说你要坚强,要顾全大局,要为学生担责。
如果想改变,就要冒失去工作,关系与生活的风险硬扛。
但是当一个人不愿意麻木的熬下去,也没有力气独自战斗的时候,她又怎么办呢?
所以我才认为,这里面有三个悲剧。
以死表示抗议是悲剧。
为改变冒险硬斗是悲剧。
什么也不想,什么都不问,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也是悲剧。
真正的压抑之处,并非是没有选择,而是每一个选择都需要付出不应该是一个普通人的代价。
我们可以拒绝她的决定,也可以告诉周围的人不要走错一步。
但是在讲这些之前,至少应该承认她确实困住了。
如果连这个步骤都不肯做,只是将她归为脆弱,任性或想不开,那么所谓的理解,也许只是让下一个人再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