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个偏题的，这个不是班主任，是教副科老师。
我读高一的时候，他慢悠悠地走进教室，动作看上去没有急迫感。
他一边用山楂条拍拍自己的手，一边笑着说，看来以后再也不能打你们。
那玩意儿软软的，可是真的拍到手上还是很疼，所以在我的记忆中，它不是轻松的玩意儿。
我便问同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同桌说，有一个学姐跳楼。
事情本身就很让人难受，但是真正让我在多年之后依然记得的是老师听了这件事后的笑容。
不是学生间不知如何回应的干笑，也不是为缓和气氛勉强挤出的笑，而是他慢慢走进教室，拍着手里山楂条说话的时候，脸上那让我难以理解的笑容。
直到今天，那个笑还是令我很震惊，也令我很不舒服。
我甚至会感到害怕，因为一个应该让人停下，沉默一会的消息，到了他那里，居然和“以后别打你们了”联系在一起。
这里最刺激的地方，不一定只是他笑。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好像把一个沉重的事情转变成了自己的一个玩笑，或者转变成对手中戒尺的感叹。
当然，我不知道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能光凭一个表情就给这个人做出完整的结论。
他或许在掩饰震动，或许不知道如何面对，或许只是习惯以笑来解决尴尬与压力。
但问题是，旁观者接受的并非是他的内心的解释，而是一个具体的场景。
一位副科老师慢悠悠地走进教室，拍着会打疼的山楂条，在听闻学姐跳楼后笑着说，以后不能打她们了。
这几件事情放在一起，所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老师说话不当”。
学生还小，很多事情都只能通过表情来判断态度，所以那个笑就是一个没有解释出来的信号，让人怀疑是否看错了，又不敢真正把它当成正常。
人对情绪的错位本来就很敏感。
该悲伤时有人笑，该安静时有人继续玩笑，旁观者本能地退开，因为你不知对方的界限在哪里，也不知下一次他会将什么当作可以调侃的。
所以我至今仍然不明白，也不愿意为那个笑找个好听的解释。
我可以承认我不知道他的原因，但是不能否认当年的恐惧和不舒服。
有的记忆留存下来，并非因为事情多复杂，而是因为那时候人的反应，与我们认为应该发生的反应相差甚远。
这便是那个笑令人害怕的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