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了一个小姑娘,前前后后半年。
刚开始她哭了,下学期开学,她来了几天就请假了。
一开始她妈妈请假很简单,只说了一句:“今天请假”。
后来她到当地的医院检查,医院让她们到更大的医院去,这时我和她的妈妈才慌了。
她的妈妈告诉我,孩子的医生说脑子里有个东西,这边做不到。
后来,她们到了北京。
这是一个乖巧的女孩。
自发现问题至孩子离开,大约一年左右,这件事一直牵动我的心。
但是在那一段时间里,我只问了她三次或两次。
并不是不关心,而是害怕牵动她妈妈的不好回忆,也害怕妈妈一哭我也跟着哭。
我更害怕孩子想要跟我说话,但是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好带着哭腔说。
她妈妈一次告诉我,是时间问题了。
这句我一直记得,因为我知道,她们当时也等待着一个结局。
后来学校进行了一次调查,我打给她妈妈的电话,她告诉我,孩子那天离开了。
一个母亲不可能不难过,一个老师也不可能真的无所谓。
所以我最终没有告诉她妈妈“别难过”。

谁都不难过,谁也不难过。
孩子离开后,她妈妈一直要我保留孩子学籍。
为这件事情,我也跑了跑下来,可以做的我都尽力去做。
这件事看上去只是一本学籍,但是在她的妈妈和我的心里,它不仅仅是纸面的记录。
我们希望孩子可以再上学,也总是觉得只要有学籍在,她就可以回到校园。
我想,学籍留在那儿,就像教室里给她留了个位置。
即使那个地方一直空着,也证明有人期待她回来。
对我来说,我想要的一直是在教室里看到她,希望她能康复。
我想她的妈妈也是这么想的。
这并非是医学上的希望,而是一位母亲与一位老师不愿轻易放下的想法。
有些失去,不是一句劝说就可以整理好的,人只能带着思念继续向前生活。
之后向上级报告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仍然哭了。
很多人看了学籍,只看到一个管理的记录。
但对她们而言,那是孩子与学校之间的联系。
我不敢保留学籍可以改变什么,也不想说它是一种奇迹。
它只是个具体、笨拙的动作,背后却有一个母亲不愿放手的想法。
对老师而言,也有一个想要再见孩子回教室的心愿。
有时候人可以做的不多,为孩子留住与校园的联系已经是当时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