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忽然离开我时,我还没有感到特别深的悲伤,因为那时我有母亲。
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是在说悲痛的轻重,但是人到了那个时候,心里常常只剩下一个可以抓住的人,顾不上说情绪多完整。
三年后,母亲也因疫病离开了我。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死亡不是离我很遥远的概念,它可以忽然站在身边,将原本熟悉的日子一下子切断。
看着母亲离世的一刹那,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忽然停止了。
后来的一切,我渐渐明白了,世界上最在意我的悲和喜的,往往是父母。
他们不会时时将关心挂在嘴边,但会记住我的得意与失落,也会在我做不好的时候仍然给我留下位置。
没有父母认可和包容,我在别人眼中是个毛线。
这并非是说别人冷漠,也并非是离开父母就不能生活,而是父母对人的接纳,很多时候并无替代品。
人能长大,能工作,能与他人建立关系,但心中总有一个地方,只有父母可以触碰。
他们一走,那块地方就失去了回音,外面再热闹也不一定能填满它。
故乡也变了样子。
以前的故乡是能回去的地方,后来却变成了父母合葬的墓地,他们依偎在爷爷奶奶的身旁,远远地看着这个仍在进行的世界。
这里没有消失,但是我和它的关系却不一样了。
再多遗憾与深爱,都被隔开了。
活着的人仍然记得,还在不断想起那些未说完的话语,而逝去的人却不能回应,很多情绪只能停留在原地。
母亲是个热爱生命的女人,她想尽了办法延长了自己生命线。
她对于生命的眷恋很强,即使身体被疾病拖累,也不愿放弃。
可是最后,她还是被疾病折磨到无法安放对生命的执着。
我不想把这件事情说成一句轻描淡写的“看开”,因为有的失去不是想明白就可以消失的。
人只好带着记忆过日子,有时被一个地方,一个方向,或者一种熟悉的感觉带回来。
父母走远了,我就有了近乡的怯懦。
每次回到老家,我都不敢去看父母所在的地方,好像只要看过去,就会再一次确认他们不在了。
我害怕父母责备我没有尽到自己的孝心,也害怕自己面对没有弥补的遗憾。
因此每次回来,我心里都有一句说不完的话:我是不是做的不够好。
问心有愧不代表我没爱过他们,正是因为爱还存在,愧疚才一直在那里落脚。
很多人认为时间会磨平悲伤,实际上时间更像让人学会带它生活。
回到故乡不一定是找到答案,有时候只是承认,那里还有我的最深的牵挂,也有我再也看不见的人。
我无法走出所有悲凉与无依无靠,只能一步步接受,父母已离开,而我还得继续面对未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