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接触过两名抑郁症学生,一个中度,一个重度,报名时,家长都隐瞒孩子的状况。
中度孩子后来平静地度过了那段时光,我还帮她选择了幼师专业,她自己很高兴,表示很喜欢这一方向,她妈妈一直流着眼泪对我表示感谢。
这件事情让我印象深刻,因为感谢并不是客套,其中有家长对于孩子终于有了一点着落的放松,也有在一段时间内反复担忧之后的释放
重度孩子就不同了,他需要兼顾做心理辅导,这一点我没有把握,所以团队里朋友主动接过来。
我的朋友是个很幽默的人,每个和他在一起的学生都很高兴,所以交给孩子后我很放心。
家长给予的报酬也很高,除了正常的费用外,还包括心理辅导费,见面一次,朋友就可以拿到四位数的报酬。
这并不是重点,但表明家长的确很重视这个问题,愿意为孩子的陪伴与帮助付出代价。
朋友接手后,孩子也很喜欢和他在一起,家长很高兴,希望孩子天天去,朋友也认为这样很好。
谁能想到,后来的几天,我给朋友发了信息,他一直没回复。
我心里担忧是否出了问题,便打电话过去,电话接通后,他哭着说,孩子离开了。
孩子走的前一天,他们还谈了三个小时,临走的时候,孩子还笑着跟他说再见,表面上看来,一切都是正常的。
第二日孩子没有来,第三日朋友打来电话给家长,家长才说,孩子走了。
家长之后还专门上门致谢朋友,并解释了事情。
当时我的感受是,这对父母确实是很棒的,他们没有将责任交给朋友,也没有轻描淡写地说过一句话,而是认真地感谢朋友给予孩子最后的一段快乐时光。
朋友哭着说这些时,我也哭了,心里一直憋着难受。
我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情对朋友的影响会更大。
他并非仅仅提供一项服务,而是与孩子面对面交流过,听过孩子的笑话,看过孩子高兴,也在孩子离去之前收到过一句再见。
这种关系如果建立起来,就不是费用可以衡量的。
我自己也郁闷了好几天,团队里其他的朋友知道了这件事后,大家都很伤心。
人非草木,何能无情。
很多人认为,陪伴只是陪伴说话,或者完成每天的安排,但是当陪伴持续时间足够长时,那个孩子不再是抽象的个案,而是具体的个人。
所以,像我们这种相处时间不长的人,听到消息都这么难受了,更别说每天都一起生活,一起上学的班主任。
老师看见的,也许是孩子迟到,沉默,突然笑了起来,也可能是一些平常的谈话。
有的变化当时看不出来,甚至离开之前仍然可以正常说话。
这不是谁没有努力,也不是一句话“早知道”可以解释的。
对陪伴他的老师而言,难过长久不会消散,也许只因为他们真实地参与了孩子的最后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