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95岁了,奶奶很久之前因为脑出血的后遗症而去世了,父亲和姐妹共有6个,他排行第一,上面有个大伯,另有4个女儿。
大伯爸后来因为脑溢血再次发作去世,那是老病复发了,爷爷那时候的意识还算是不错的,家里也知道病可能会反复发作,提前做好了准备,所以没瞒他。
真正使全家两难的是,二姑妈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那时候我刚刚上了大学,家里没有事先告诉我,直到周五周日回来,我才明白这件事情。
当时我很难过得几乎不能呼吸,因为小的时候,二姑妈与奶奶最爱我。
但比悲伤来得更快的,是另外一个想法:绝对不可以告诉爷爷。
这话听起来有些残忍,亲人死了,为何连知情权都要为老人做出决定呢?
但是家里的人面临的并非是一个简单的道德问题,而是一位88岁,身体虽健康,但承受不了意外的刺激的老年人。
当晚,众长辈围坐在家中商议,是否将二姑妈死亡的事告知爷爷,最终他们询问我的意见。
我的选择是,不能说给他听。
这并不是由于二姑妈并不重要,也并非由于爷爷不具备知道的资格,而是众人皆惧怕,老人若知此消息,后果无人可料。
当人到了一定年龄的时候,许多事情不能仅仅依靠“应不应当说”来进行判断,还需要考虑他是否能够承受,以及这消息是否带来了痛苦,并且还能够带来其他意义

所以,我们就选择将最残忍的部分挡到外面去。
之后爷爷常常问二姑妈为何没来看她。
我们回答的是,她到上海的女儿家住下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家里人大概都很难受,但也只能继续说下去了。
时过境迁,爷爷已好几年未再问二姑妈。
他真相信了,还是从家人语气,停顿与回避中猜到答案,我也不知道。
老人不一定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有的时候,他没有再追问,或许也是在为家人留下空间。
这事让我始终认为,所谓的善意隐瞒,不是天然的正确,也不是错误的。
它常常发生于亲人都知道真相的时候,但是没有谁敢说选择太轻松。
要是爷爷现在身体和精神都很好的话,家里可能会有另外一种方法。
但是在具体的情形下,我们只有依据对他知道的情况来承担这一决定的可能性。
我不能说这个决定一定对,也不敢为别人家老人下定论。
每一个家庭在面临离别的时候,都需要自己去判断,什么才是真正地告知,而不是将痛苦推到一个很难接受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