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亲走到死亡边缘时,最难的是接受他离开,而不是亲眼看他受苦,却不知怎样才算爱。
姥爷七十八岁的时候突然脑溢血,第一次CT发现丘脑出血,第二次ct发现出血量增多,左瞳孔放大,医生说病情在恶化,不手术也就两天,手术只能先救命。
我们选择双侧微创而非开颅手术,等到外面的时候,以为结果只是成功和失败,后来才知道,医生所说的保命,是靠呼吸机与插管来维持生命的体征。
手术成功了,但是出血到了后脑,很快双侧瞳孔扩大,姥爷被送到重症监护室后昏迷,没有光反应,也没有明显的自己呼吸。
医生表示,根据出血量,出血部位以及昏迷的程度来看,清醒几乎没有奇迹的可能性,三十天内仍然有清醒可能,但即使醒来,也可能全身瘫痪
这句话打碎了我的幻想,我甚至不想让他醒来,因为呼吸机,胃管,尿管以及头上的管子可能使他承受更多的痛苦。
他是我最爱的人,我一天一夜都说不清他对我的好,可是我开始希望他舒服一些,听起来残忍,但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在安宁的病房里,家人终于知道,醒来的可能性很小,不应该为延长指标而折腾他,最后几天,至少让他少遭一些罪。

但真正到拔管的时候,谁也做不到干脆,姥姥最不舍得他,但也最早说让他放心走,亲人都在这儿,什么也别牵挂。
停下呼吸机之后,姥爷居然还有自己的呼吸,血氧在八十至九十之间变化,心率为一百二十,呼吸急促且费力,身体拼命欲活,我们只盼他早日解脱。
这就是最痛苦的地方,活着活不了,走着走不了,卡在生死间的残喘,让最亲人只能看着。
后来他血氧再度恢复至九十五以上,家人再次燃起希望,甚至带他去做CT,但医生表示脑损伤无法逆转,不再继续进行治疗是对的,头上导流管也要拔掉。
后来他高烧至三十九点六,血氧降至七十多,鼻饲管也拔除了,不再给水与营养,仅做物理降温与口腔护理
我曾经认为别人的死亡离自己很远,直到姥爷在我面前,我才明白人终究不会是例外。
姥爷昏迷了十多天后,我们从盼他醒来,变为盼他少受点苦,甚至盼他早点离去。
这并不是放弃,也不是推出亲人,而是在无力的时候,承认医疗可以做的事有界限,承认延缓生命体征不代表延缓一个人生活。
姥爷后来离世了,我在梦中见到他,许下的愿望就是无论在哪儿都没有痛苦与病痛。
我曾经觉得爱就是努力把他留下来,后来才知道,爱有时候也是在留不下的时候,愿他不再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