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听上去像民间传说,但是把一整套的因果关系说得很清楚。
对淹死的人,若死后尸体未浮上来,则由最亲的人至他淹死之处呼唤三次。
呼唤的人不能哭,因为这样的说法是,一哭了,尸体就七孔流血了。
对于身体为何浮不上来,解释也很简单,因为人被困于身体中,暂时无法见天。
因此,亲人在水边喊尸体时,还要带一件死人的衣服。
按照这个说法,衣服、呼叫和至亲本人必不可少,一旦这些条件满足,尸体就会浮出水面。
另外一种说法是,溺亡者要等到亲人到来之后,才会七窍流血。
这些内容并列在一起,构成的并非零散的禁忌,而是一种对亲情、身体以及死亡的理解。
它将不能理解的事情归因于身体中仍有一种被困住的物质。
它又将最后可以打破困境的力量,交给最亲密的人,而非陌生人。
为何一定是至亲,为何要去淹死的地方,为何还要带衣服,这些细节都强调一个道理:血脉亲情可以抵达别人无法抵达的地方。
这种说法也表明,至亲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死亡而立刻中止。
人在这个世界上听不到、看不到的东西,亲人不一定无法触及。
因此,呼唤三声不仅仅是一个动作,更是对死者重新回到人间的一个确认。
不哭不要求,也不是一般意义的克制,而是怕眼泪改变了某种结果,甚至使尸体发生更大的变化。
从现实来看,这种说法不能替代正规的救援与医学判断,也不能因听过类似的讲述而将其视为处理溺水事件的方法。
至于尸体会不会浮起来,什么时候浮起来、身体是否会发生相应的变化,不能依据民间传说来判断。
但是把它当作一句荒诞话,也不一定能理解它为何会被一代又一代地讲下去。
人遇到不可解释的死亡,常常会本能地找到一个依然存在的关系。
亲人的呼喊,死者的衣服,水边的等待,正好使这种联系看得见,摸得着。
这也是这句话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它没有将死亡说成完全的断裂,而相信至亲间仍有一条他人无法代替的线。
至于科学不能解释,但又真实不虚,无可置疑的这句话,是这套信念自己的判断,并不是能够直接得到医学结论的。
我更愿意将它视为人们面临死亡时的一种解释,也视为亲人不愿相信联系会忽然消失的表述。
传说能被尊重,现实中救援与判断不能交由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