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六岁的时候,工作比较普通,没有房产和存款,常常感觉自己还是个孩子,但已经面临上一辈的衰老与离去。
外婆被检查出患有肝癌的晚期之后,我第一个反应并非接受,而是不断地问自己是否做的不够好,是否我不够乖,因此命运才将她带走
可是我从小就没有得到生活的优待,小时候丧父,母亲一人抚养我长大,真正将我从不良的营养和困难中解救出来的是外公。
她会给我在小时候的时候洗澡,逗我说要是泡下去的话就变成了小猪,给我煮早餐、海鲜汤,记得我生日,也会在放学之后端来热汤给我。
粉里面有青菜、肉丝、粉,我最想从锅底里捞出一个火腿肠,尽管外婆总是觉得那个东西不好吃,不愿意加我。
我记得,家人带我到海边,外公煮饭,舅舅妈妈照看孩子,外婆与妈妈在海边漫步。
那时候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直至外婆病的越来越严重,我才明白,所谓的日常,是亲人以一生为我们支撑的。
她疼的吃不了东西,我只好忙着工作,假装还能过正常的生活,夜里熬得自己很累才敢睡觉。
我怕她疼,怕她没等到我结婚,也怕我没陪好她。
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我坐到她身后讲家里的事情,她慢慢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我闻到了她身上的熟悉的气息,知道这或许是我们第一次这么靠近了。
之后她走了,我回家的时候,只看见家人围着她。
我曾幻想过我会坚强,会照顾弟妹,但真正的崩溃的是我,而不是舅舅摸着我头,问我是否饿了。
外公拉着她手说,他们结婚五十八载,她不要怕,有什么事情托梦给他。
那一瞬间我才知道,离去的人承担着病痛,留下来的人负担着反复的回放,没有说出来的话,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没有来得及。
很长时间,我不喜爱阳光,音乐与甜食,睡不好,情绪不稳定,也曾接受治疗过。
我总是觉得,若悲伤消失了,就像我不爱她了,所以固执地生活在痛苦中。
可是之后我做了个梦,梦中我终于见到了最后的一面,握住她的手表示我爱她,也表示下辈子我们还是一家。
醒来后,我依然想她,但不再每天被悲伤带走。
我渐渐明白,走出来并非忘记,也并非为外婆设计一个完美的结局,而是让自己再吃饭,工作,晒太阳,想起她的时候依然好好地活着
我现在偶尔路过老家菜市场的时候,还是想起她,也想起了那碗没有吃过的汤水。
海边天还是很蓝,家里人还是在聊天吃烧烤,只不过外公总是一个人在她走过海岸线上。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但是确实缺少了最为温柔的一个人。
我想,怀着思念过日子,并非背叛她,而是将她给予过的温柔继续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