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世间的疼痛分成等级的话,白发苍苍送黑发人,应该是最难受的一类。
我认识一位母亲,她养育了一对龙凤胎,本来有着一份完整的喜悦,但是在一次看似平常的发烧后,失去了这个男孩。
男孩离开了三年,而她的悲伤也一直持续三年。
这句话看上去只是时间的长短,但是落在一个妈妈身上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
我们很难想象,她是如何度过了这些时光的。
家中到处都是孩子生活的痕迹,任何一件东西,都可能在没有准备的时候,将思念与哀伤重新勾勒出来。
这不是一个“想开点”可以解决的问题,也不是一句节哀顺变说完,对方就应该平静下来。
很多丧亲者在面对丧亲者的时候会本能的说节哀,因为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但是对于失去孩子的妈妈来说,这句话往往很短,也很遥远,仿佛将她所经历的痛苦,简单地归入一个固定礼貌的回应中。
她需要的不一定是别人为她解释悲伤,也不一定有人催她出去。
她或许只是想要一个地方,可以放心的提起孩子,可以说出想念,可以保留不愿被时间冲淡记忆。
因此,一个线上的纪念平台的意义不在于为谁治疗悲伤,也不在于承诺让谁马上脱离痛苦。
它更像一个可以暂时放下思念的空间,让失去了亲人的人有话可说,也让很多说不出来的话不必一直憋在心里。
对于这位母亲而言,写下有关男孩的文字本身就是疏解。
她能在诉说中忆起孩子,也能在一次又一次的表达中慢慢面对自身的心结。
这里的“缓慢”很重要,因为哀伤无统一进度表,也无一个到某个时刻必须结束的时间。
别人可以做的,往往并不是为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而是在她要的时候陪伴她,听她说话,允许她有不断想念的时光。
时间与陪伴被许多人认为是承受悲伤的力量,但它们并非是一个保证,也并非要求当事人迅速恢复正常的。
家人的陪同,一个可以倾诉的空间,以及对孩子的记忆的尊重,也许可以让她在长久的生活中,逐渐找到一种继续前行的方式。
这不是忘了男孩,也不是翻过这段经历,而是怀着思念过日子。
失去孩子母亲,值得被认真聆听。
她不应该只听一句节哀,也不应该被要求立刻坚强,立刻释怀。
如果有个纪念空间可以让她记住孩子,让她有机会表达想念,那么至少提供了比沉默更温柔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