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发小，他出生于九十年代。很多年之前的那个秋天里，他和他的朋友在吃完宵夜之后，骑着摩托车出门去玩耍，在路上碰到了桥墩，当即就去世了。
他的帐号我一直都没有删除过个性签名这一栏，到现在还是抄着我当年的话。
那个时候我很惊讶，悲伤也是有的，因为一起长大了的伙伴，突然就没了。
更为巨大的冲击是，我头一回真正意识到了，死亡并非是书中的词语，而是会将一个熟悉之人从生活中直接拿走的。
清明以及过年扫墓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在墓地的一角看到他那个小小的土堆，脑海中就会恍惚地想起我们共同用蛛网去捕蝉，拿着弹弓去打鸟的夏日，也会想到放学之后爬到电站的房顶上写作业的那段时光。
只是当别人去祭拜先祖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土堆总是乱七八糟的，好像很少有人会再专门去记住他。
他活着时并没有带给家里什么东西，走了以后名字也没留下。
再过很多年，小小的土堆应该会一点点地被时间给抹平。
也有可能在清理墓地时，有墓碑坟被迁走了，其土堆没有证据，只能被碾压过去。
这件事情让我感到难过的，不仅仅是一个年轻人早早地离开了，而且他身后的那个家庭，原本就已经缺少了很多的人。
从我记得起，我从来没有见过父母，他始终与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
据他介绍，父母长期在外地打工，他有一个比她大一岁的妹妹。
姐姐由于贪玩，在小学5年级时辍学，跟随父母外出打工。
我对于她的印象是很少的，记得见到她的次数也不超过5次。
他去世后，他的家变得更为荒凉。
他爷爷是个聋哑人，一见到人就会笑，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什么，他的双手不停地比划，可是别人往往都听不懂他。
家里大事小事基本上都在奶奶一人的身上。
据我妈说，在安葬他的过程中，他的爸爸妈妈和姐姐曾经回来过一次。
在安葬结束之后，他们只留下了一笔钱就离开了，从此以后一家三口就再也没有再回来过。
这里没有什么戏剧性，就是一个小孩没了，本来能勉强维持下去的家庭也没了支撑。
两年后，他那聋哑的老爷爷去世。
不到半年的时间，那个抚养着他长大，每当他逃课后，都会踉踉跄跄地把他拖回到学校去的奶奶，她也因为服用农药而去世。
那个时候，别人都正在插秧，她却倒在了自己的大门口。
一位发小的离去，最终牵扯出了爷爷和奶奶相继去世，父母以及姐姐离开了家乡，留下了杂草、小小的土堆以及一间越发安静的房子。
人有的时候并非是被某一瞬间打败的，而是当一个人离去之后，家中剩下的人一个个离去，原本生活便这样慢慢地散去了。
所以当我后来再回想起他时，最先想起的已经不仅仅是那一场车祸，还是那个没有人照料的土堆，以及他家渐渐空落下来的院落。
人活着的时候，许多关系看上去是理所当然的，等到其中的一个人忽然不在，才明白一个家庭是否能够继续支撑下去，往往依靠的是很多不怎么起眼的照顾以及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