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岁的外公去世之后,亲戚们都说是喜丧,不应该哭泣,可是我看到他最后的一面时,还是哭得心抽痛,头痛也出现了。
葬礼上我和另外一位老人戴红布,其他人戴白布,我却一直陪着外公,连火化与捡骨灰也坚持看。
抱着那个还在发烫的骨灰坛,我想起了多年前爸爸去世的时候,也抱着骨灰一路走过。
那一次太过悲伤,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所以这一回我想把与外公相关的事情记下来,只要我记得,记忆就不消失。
外公去世的第六天晚上,我一直在机械地刷着视频,什么也没有记住,晚上看见他的拐杖,被子,房间里止不住的流泪。
我几天睡不着,吃不下饭,每天大概只睡五个钟头,醒来后也不能再入睡。
我不断问自己,如果让他住几天院,事情是否就不会出现。
那天下午,外公吃了两碗米饭和几个红薯,上了厕所坐在床上,几分钟后突然昏迷过去,面色苍白、发青。
我及阿姨赶忙急救并打了急救电话,轮流按压着他的胸口,电话里也在教我们。
后来医生说按压的位置偏低,他们抢救一个小时,最后告诉家属无法了。
我曾在外面听过喘气声,觉得还有机会,即使将来瘫痪在床上也认可了,可是世界上没有这么多的如果。
那时我首先想到的并非自己,而是仍在医院疗养的母亲。
她有双向的情感障碍以及被害的妄想症,外公始终是她精神支柱,也是母女间的缓冲地带。
她生病的时候会把我当敌人,强大的控制欲使我无法一人面对她,我也因此不能外出工作。
家中少了他,我不知妈妈出院之后会如何。
我自出生起,与外公分离的日子少的又少,他是最小女儿的爸爸,我是孙女,因此他特别疼爱我。
小时候,我曾支撑着快要倒下的他,家里人说我是他的幸运儿。
但后来他患有冠心病,肾病及肾衰竭,身体渐渐佝偻,怕摔倒不愿运动,肌肉也越发无力。
他还患有小肠疝气,由于已经90岁,只能进行保守治疗,后来又有两次出现中风或者脑梗的情况,送医及时,并未留下明显的后遗症
住院的时候,他在厕所摔了一跤,医生检查说是问题不大,但没有拍照观察,我一直认为那次摔倒是事情的根源。
出院之后他看上去比入院前还要有血色,但是我发现他在睡觉的时候眉头不舒服,他一直说不疼。
我一直觉得自己如果当时多问几句,如果坚持让他住几天,或许还可以救他。
但我的所谓福星,最终还是没有救回了外公。
他之前每次出门都提醒我要注意安全,之后我再出门的时候,家里没有声音了。
我习惯半夜听到他起床,失禁后叫我的名字,忽然安静了下来,才真正感觉到他不在。
我翻遍了相册,只找到了一段留有声响的视频,里面只有两个字,却让我喘了口气。
妈妈住在医院还觉得外公只是一般住院,打电话给我买了牛奶和肉,说他吃了就健康长寿了。
我不敢说出真相,怕她受不了,也怕有一天我怨我。
阿姨建议我自私一些,先照顾好自己,因为我坚持了,妈妈才有靠山。
道理我知道,但我还是会想别人的感受。
照料外公曾经在开心与痛苦中来回跳跃,我也埋怨他的失禁与不肯锻炼,但我们的关系始终很好。
我现在只能说,后悔不能带走人,可以做的是先支撑身体,然后慢慢接受这些不断返回的生活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