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朋友,他说起他的小学同学,语气中充满了惋惜。
那个同学在过年的第一天晚上去找朋友吃晚饭,路上发生了车祸,骑电瓶车撞上了一辆货车,伤得很重,最终没有活下来。
朋友说,他的那个同学还没有二十七岁,就这样消失了。
听到这里,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应该都是可惜,觉得一个年轻人,人生还没有真正展开,就被一个意外给截断了。
可是朋友接着说,为什么自己会说“实在可惜”。
原来,那个同学还欠了他两千块钱,一直没还。
人一旦死去,这笔钱当然也就没了着落,所以朋友说,人死债消了,真可惜。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冷,甚至会让人觉得,他在别人死了之后,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钱。
但是人性有时就是这样不体面、不整齐。
一个人能同时感慨同学的死亡,也能在意自己没收回的两千块,这两种感觉并不一定相互排斥。
我们总是把悲伤想得很单纯,好像只要有一个人死了,活着的人就不应该谈感情,不应该再提债务,不应当计较损失,也不应当显露出一些现实的计划。
但现实并不是悼词,人的情绪也并非经过整理的正确答案。
两千块不是什么大钱,但是对借出来的人来说,可能是信任,也可能是一笔迟迟未结清的帐。
这笔帐没有因金额小而自动丧失意义,也没有因为对方死去,而使借钱的人马上变得宽广大量。
朋友可惜的是,或许是一个小学的同学突然离开,或许自己的那笔钱再也无法拿回来,甚至还有可能是两个人混在一起,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因此,真正值得思考的,并非是是否批评他说话不好听,而是我们为何总是要求别人用一种方式来表达悲伤?
有人沉默,有人哭泣,有人不断回忆,有人首先想到了没有完成的事情,甚至想到了一笔未还清的借款,这些反应不一定好看,但可能都是真实的。
当然,真实并不代表高尚。
将债务挂在一位刚刚去世的人身上,听起来确实很刺耳。但是刺耳并不代表没有现实,也并不意味着活着的人就得假装自己没有损失。
这件事情给人的提示很简单,借钱前要看关系与分寸,借出去后也要尽量说清楚还款。
不是由于人情无价值,而是由于谁也不知道,一笔看起来不大的帐,会不会在一个意外之后,成为永远收不回来的遗憾。
生死面前,两千块当然很轻,但对于具体的人而言,轻重从来不是由数字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