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一点说,这件事中最容易被忽视的,并非一个年轻的教师死后会发布多少通告,而是谁真正付出了代价。
从家庭的角度来说,父母辛苦养育了二十多年孩子没有了,最伤心的是她的父母。
从领导的角度来看,他们不一定会首先想到生命的重量,也许会觉得这位女老师的承压能力不够,自己只是碰到了这样的下级,实在是倒霉。
因为人死了,后面还要发通告,写情况说明,甚至会涉及赔偿和处理。
这不是为任何一个人开脱,而是说,同样的事情在不同的人看来,结果可能完全不一样。
从社会的角度来看,中小学的教育压力也不只是在老师身上,学生和家长也很苦。
但压力一层层地往下传,最终总会有人受益,那些以压榨老师为代价换取政绩,将老师当作垫脚石之人往往是其中之人。
从同行的角度来看,这件事尤其令人惋惜。
她刚毕业,工作不到半年,就自杀了自己的一生。
某个省会城市小学都很卷,这种卷不仅是成绩的竞争,也包括学校的各种活动,汇报和材料的竞争。
更糟糕的是,这些事不是老师自己增加的,而是领导逼你卷。
一句话“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对于一个负责任老师而言,就足以造成长期的折磨。

她或许认真地准备了过程,也付出了许多的时间和精力,但是在评价体系中,最终只有一个冰冷的结果。
结果不好,责任就往下推,过程中疲惫、恐惧与无助,却很少人真正关注。
更可悲的是,以后可能会出现另外一套熟悉的方法。
各省市县的教育部门有可能会对老师进行各种心理的培训,建立各种各样的心理台账,留存培训的照片,制作美篇,让老师签订承诺责任书,以应付上级对教师心理方面的检查。
到年终考核,还可能增加一个教师心理考试标准。
如此一来,心理培训是否真正解决了问题,老师是否得到了实际的支持,就不再是重点了。
重点是:是否有照片、是否记录、是否签名、是否有材料证明管理者做过工作。
若事情再发生,这些台账与承诺书可能会被拿出来,成为撇清责任的手段。
归根结底,这并非是心理培训没有意义,而是一个系统仅仅将培训当作检查材料,心理问题会被重新呈现出来。
老师要的是不是多签几个责任书,也不是照片上证明自己参与过活动。
他们要的是合理工作量,能够被看到的过程,以及出现问题后有人能够真正听到、真正参与。
但是在一些上层的角度上,教师的生命并不完全是命。
有人说过,死几个教师并不会影响教育制度,只有死了几个领导,教育界才会改革。
这句话很扎心,但也说明问题的关键:如果一个人死亡只带来了通告,说明,赔偿和一个新的考核资料,那么修补的可能是管理痕迹,而不是悲剧压力的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