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不要怕鬼,每个鬼都是他人想见但再也见不见的亲人。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刺耳,但是失去了亲人的人才知道它的份量。”
爸爸第一个忌日的时候,妈妈一大早就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哭了。她化疗后身体免疫力低,我们不同意她看爸爸,怕她太伤心,甚至晕厥。从前一天起,家里的气氛一直很低沉,到了早上,我也没有胃口了,只好勉强吃了几口,因为过会儿还得上山看爸爸。
爸爸因心梗离开的时候,没有留下一句话,那时候我站在爸妈家的楼下吐,非常伤心,非常紧张,也非常难受。我并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完全不懂怎么办,整个人不停颤抖,想吐,胸口如翻江倒海,又似被什么炸裂一般疼。
人面对突然的离别,往往不是马上就可以接受的,身体首先为你做出反应,颤抖、恶心,胸口疼痛,甚至哭都会迟钝。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别人难以真正理解,只有失去了亲人的人才能体会到。
我们这边有个习俗,亲戚来吊唁上香,逝者儿子要跪礼,哥哥没兄弟,我决定陪他跪。只要有人来吊唁,哥哥和我都一直跪着。

我腿脚不好,跪下再站起很费劲,后膝盖青紫一片,好多天都没消掉。但是只要看到供桌上爸爸的那张笑容灿烂的照片,我就认为这件事情应该去做。即使把腿跪废了,我还是要坚持,仿佛这样爸爸还在我的身边。
爸爸去世那天,我们由殡仪馆出发,前往公墓,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所在,是哥哥选择的地方,我也同意。按风俗,哥哥和我各穿衣服兜了些小麦种子,撒在爸爸的坟地上。
这些仪式或许对于别人来说只是一种风俗,对于我们而言,人在突然丧失亲人之后,总是需要通过一些具体的行为,将无法言说的思念放置起来。跪迎,撒种子,去墓地看他,都是我们还可以为爸爸做的。
经过妈妈的同意,这一次我选择了一件粉色的上衣,不想每次看爸爸都是穿黑白色的,爸爸是省的摄影家协会会员,照片拍得很好,这是他的爱好,也多次得奖。他拿奖金买东西,请全家人吃饭。
他一直很喜欢我穿的青春靓丽,说这才是一个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所以我要穿粉色去看他,不是忘记悲伤,而是要穿成他爱的样子,让他记住女儿还是女儿。
前一天订的花篮,也选了一朵白玫瑰,女儿给爸爸,本来就应该给玫瑰,“女儿是爸上一辈子的情人。”
出发去见爸爸的时候,我内心还是很难受的,但是也没有必要将思念仅仅停留在黑白之间。粉色为女儿记得爸爸,白玫瑰为女儿送深爱爸爸花。陪着思念过日子,并不代表忘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