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去世时,我还在读小学四年级,并没有感到特别的难过,反倒是看到姐姐的作文中她强行给我加戏,我还把这件事儿戏谑了一阵子。
爷爷很重男轻女,没有作文中写的疼爱。
后来从奶奶口中得知,爷爷最爱的其实是我,但是他去世那一天我没有流泪,奶奶因此抱怨我没有良心。
印象中爷爷很严肃,不苟言笑,胃病拖了好多年,经常唉声叹气,最后死在胃癌。
父亲去世后我在重庆工作,他是多器官的急性衰竭,进入重症监护室后第二天人就死了,我连最后的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与父亲相处时间不长,他与我妈离婚之后重新组建家庭,常年居住在湖北,过年也少回家,因此感情谈不上很深,只是偶尔想起他。
奶奶去世的时候,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是在即将过年的那一天。
那年秋天,她在县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当时父亲已死,姑姑身体不太好,二叔做蜂农,实在抽不出身来。
我正好休了年假,又是一个人,没有牵挂,照顾她的责任自然落到我身上。
我自认为是个细心的人,端屎端尿,反而是她害羞的像个孩子一样。
我认为人老了就是一个孩子,只能哄着骗着,照顾她情绪。
孩子照顾起来更麻烦,只是老人未来一眼就看到了尽头,孩子未来充满了希望。
久病床上无孝子,应该就是这个缘故吧。
生老病死与年龄增长一样,是人难以抵抗的事情。
用王响的话:向前看,别回头。
父亲死后,他骨灰盒一直放在火葬场上,大家为避免白发苍苍送黑发苍苍的悲剧,心照不宣地跟奶奶讲了另外一个版本:我爸出国了很长时间不回来。
奶奶是聪明人,一开始偶尔会提起父亲,后来就不问了。
只要那张纸不被捅破,事实就没有发生过。
直到奶奶死后,父亲才下葬,娘俩葬于同一山坡。
在我看来,父亲一生过得很失败,好高骛远,也不务实。
无论做人子,丈夫,还是父亲,他都不一定是合格的。
死后还能睡在父母身边,他应该也算是知足了。
有人说,亲人的离世并非狂风骤雨,而是一生漫长潮湿。
我有时会想起他们,只是奶奶的片段依然有刺痛与思念。
她如同我人生中被剜下的一个洞,许多年后再遇到,仍隐隐作痛,那是时间也无法慢慢填充的空白。
前几天妈妈打电话说要到湖北去检查身体,她的肚子已经疼了三个月了。
那天拍完了片子,我原以为没什么大事,下午查了电子报告,医生说那是临时的报告,要看审核后的结论。
审核报告公布后,又称恶性可能性较大,具体情况还需隔日复查。
面对爷爷,父亲以及奶奶的离世,我都没有真的哭出来,可是母亲只是表示身体不舒服,我却忽然茫然,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