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期的一个假期,父亲忽然告诉我,爷爷病了,可能快要死了,让我回老家看最后一眼。
父亲带我到老家去,一进门就闻到了难闻的老人的味道,然后看到病床上爷爷,他瘦弱无力、面无血色,呼吸困难;
父亲表示爷爷患了食道癌,肿瘤一直在长,最终堵住了食管和气管,或者因为不能进食而死在饥饿,或者是因为无法呼吸而窒息,无论哪一种,想来都很痛苦。
那天晚上,长辈让我先睡觉,屋子里留下别人守夜。
半夜时分,我被巨大鞭炮声惊醒,知道爷爷应该已经离开了。
作为长孙,我与堂弟来到灵堂前,为穿着寿衣的爷爷敬了几个头颅。
除了对于死亡的恐惧以及亲人离世的痛苦之外,我心里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那时候我表达能力很弱,说不清楚它是什么东西,但是它深深地影响了我,使我一直记得爷爷死去的场景,后来还经常梦见那一天。
它并不是悲伤,爷爷去世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流下多少眼泪,它也不仅仅是恐惧死亡,因为我接受了我终将死亡的事实。
它更像是一个疑问,也是一个契机,启动了我对生存与死亡的问题。
后来我看海德格尔的书。《存在与时间》出生在德国农村的一位哲学家告诉了出生在中国县城里的我,这种东西叫做“畏”。
爷爷去世前,我和绝大多数县城的中学生一样,沉浸在以学校为中心的5km之中,沉浸于课业、生活、与小伙伴闲聊和假期打游戏之中。
可是我忽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面对了一个和自己血缘关系有关的人的死亡,然后又匆忙返回了原来的所在。
我假装没事,依旧生活,但“畏”又到了,日常活动似乎失去意义。
我知道我读高中是为上大学,上大学是为工作,工作是为了将来在城里买房子买车。
读书,工作,买房买车,构成了普通人的人生一部分,但从整个人生来看,它们好像又毫无意义,我因此遭遇了意义危机
“我是谁?”“我干什么?”“我为什么活着呢?”这些问题一般隔几天,有的隔几个月,甚至隔几年就会再出现。
随着阅历的增长,我还会问:“存在与非存在的差别是什么?”“世界为何存在而非无?”“直面亲人去世是造物主的启示吗?”“每一个生命都是缘起缘灭的,自性本空的?””
如同奥古斯丁所言,我对自己也成为了一个问题:我为何存在?
这些问题如潮水般涌来,“to Be or not to be”不再是语文课文中的课文,而成为我面临的重要问题
幸运或者不幸的是,他们一般只是缠我十分钟,我便将他们抛在脑后,继续生活。
前几天又听说外公生病了,也许时间不多了,康复的希望没有了,只好祈祷他平安离去。
死亡的波浪再度笼罩着我,“畏”也再度袭来。
我们终将面临死亡,没有人能逃脱。
躺在床上不能入眠时,我忍不住问:甜蜜的死亡,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