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才慢慢地解开了这道题目。
我原生家庭不幸福,从我记事起,家人之间就一直在争吵,最后常常由我这情绪垃圾桶拾残局。
那种随时会被逼出人格缝隙的感觉,或许只有经历的人才明白。
我没有去精神病院治疗,只是患上了中度的焦虑症,也因此特别需要最疼爱的爷爷。
记忆中爷爷从来不对我说话,有好吃的总是首先想到我,对我唯一的希望就是看到我考上了大学。
他去世前,眼睛患白内障,做了几次手术后完全失明,但是每天都是几乎不动声色地拄着拐杖去村里杂货店买鸡腿。
他患严重气管炎,肺气肿,冠心病,心脏病,每走一步都喘不过气来。
后来他由于一次流行性感冒,最后器官衰竭离世。
邻居告诉我,再也没有人给我买过鸡腿了。
那时我初中毕业,守灵哭三天三夜,眼睛每天肿得像核桃一样。
我第一次明白了,其实天塌下来并不是一句话。
对于那个年龄的我来说,亲人离世所带来的悲痛是无法排遣的。
寄宿学校夜晚,我常躲在被子中哭得不能自已,一直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至有一天,我看到奶奶半夜睡在床上,突然变了个样子,满嘴胡话,时而疯癫,时而大笑,把家里人吓的不轻。
后来我才明白,这或许是悲伤过度之后的反应。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突然有了一个愿望:好好照料奶奶。
她的确是一个小肚子的老太太,但我对爷爷的离世不能接受,渐渐成为了替他完成不了的愿望。
后来很多年,每次放假回到老家,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屋里找奶奶,给她一个大的拥抱,摸摸她的头,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她开心。
我总是想方设法地给她带礼物,时间一长,她最依恋的人就成了我。
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找我说,而我的安抚最有效。
特别是她去世前几年,脑子越来越混乱,总是在我离开的时候流泪。
后来奶奶离开了,虽然我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但是在她有意识时,我亲自喂了她的流食。
我知道,我已经努力了。
说来也怪,爷爷仿佛在另外一个世界,以另外一种方式回答我。
每次我压力很大,几乎崩溃的时候,总是梦见他。
梦中的他有时孱弱得仿佛要离开,有时独自去到某个地方,而我不断地寻找。
我意识到,这凄凉的梦可能是在提醒我关注自己的近况,情绪反倒会慢慢平复下来。
可是唯一一次梦到他笑着走过来,我还是哭的不能自己。
一晃,就二十年。
一行禅师说过,我们是亲情的延续。
从出生起,我们的身上就有亲人的印记,同时也有生育下一代的能力。
换言的,我们是他们。
将自己过好,并非抹去悲伤,而是携带他们留下的一部分,让他们继续活下去。